他站起来,转身走出正堂。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阳光迎面扑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看到公孙策和展昭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如释重负。他看到苏晏清扶着苏伯渊,苏伯渊的腰杆比来时挺得更直了,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了三十年、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老树。
他没有笑,也没有如释重负。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等待。
三司会审的程序比包拯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个衙门轮流提审证人,反复核对证据,一封一封地验看那些三十年前的书信,一遍一遍地传唤每一个相关的人。
苏伯渊被关进了刑部大牢。不是作为犯人,而是作为重要证人。包拯去探视过一次。苏伯渊坐在牢房的草铺上,双手不再被绑着,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干净的囚衣。他的头发被剃短了,面容比在隐逸村时更加苍老,但眼神反而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小友,外面的消息,老朽听说了。”苏伯渊的声音从铁栏杆后面传出来,沙哑但平静,“王钦若前天被御史弹劾,皇上已经下旨停职待勘。将军的案子,有希望了。”
包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伯渊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孩子气的欢愉。
“将军,你听到了吗?那个害你的人,终于要倒霉了。”他抬起头,对着牢房上方那扇巴掌大的窗户喃喃道,“三十年,末将等了三十年。末将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谢谢这位小友,谢谢开封府的张大人,谢谢老天爷……”
他的声音哽咽了,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包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苏伯渊。布包里是苏晏清托他带进来的一包茶叶和几块点心。
“苏姑娘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让你好好活着。活着看到将军的案子翻过来。”
苏伯渊接过布包,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晏清……她还恨老朽吗?”
“她不恨你。”包拯道,“她只是心疼你。”
苏伯渊没有再说话。他将布包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岳擎天案正式重审。
三司会审的堂上,梁文肃以刑部侍郎的身份出庭作证。他当堂承认三十年前曾收到四封告密信,也亲笔写了警告信和求情信,但所有信件都被当时的枢密使王钦若截留。他颤抖着手指着堂上的王钦若,王钦若已经被停职,但依然穿着便服坐在旁听席上,面色铁青。
“王大人,老夫与你同朝为官二十年,从未想过你是这样的人!”梁文肃的声音在堂上回荡,“岳将军一心为国,你为了一己私怨,毁了一个忠臣,毁了三百个家庭,你……你良心何在?”
王钦若猛地站起来,想要反驳什么,却被旁边的侍卫按住了肩膀。他的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些书信的笔迹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莫如山的日记被当堂宣读,四封告密信的抄本与李墨轩的供词完全吻合,铁证如山,他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