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都在赶路中度过。
从隐逸村到睢阳县城，三十里路走了一整天。苏伯渊年纪大了，又经历了这几日的大起大落，身体明显吃不消。走到后半程，他的腿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苏晏清扶着他，走几步歇一歇，走得极慢。包拯几次提出让苏伯渊骑马，老人摇了摇头，执意要走。
“老朽这辈子欠的债太多，多走几步路，就当是还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虔诚的表情。
包拯没有勉强。
到睢阳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包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三间房。苏伯渊和苏晏清各一间，包拯、公孙策和展昭挤一间。掌柜的看到苏伯渊手上绑着的绳子，包拯进了县城之后，当着苏伯渊的面，将他的双手轻轻绑在了身前，脸色变了一变，但没有多问。在这行当里混久了，什么客人没见过，不多嘴才能活得长。
当夜，包拯在油灯下将呈文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合上卷宗，吹灭了灯。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三点。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不是苏伯渊的供词，不是莫如山的日记，不是那些血淋淋的命案现场，而是一个画面，隐逸村的村民，在他离开之后，亲手点燃了自己的房子。火光冲天，将三十年的秘密和仇恨一起烧成灰烬。
他们为什么要烧？莫如山说：“我们没有罪，我们只是活得太累了。”
包拯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县城雇了一辆马车。苏伯渊和苏晏清坐车，包拯三人骑马，沿着官道继续北上。
从睢阳到应天府，两天的路程。从应天府过黄河，又走了三天。一路上，包拯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公孙策几次想和他讨论呈文的细节，他都只是简单应答几句，便不再说话。展昭试着讲几个笑话逗他开心，包拯笑了笑，那笑容浅得像是在水面上划了一道，瞬间就消失了。
苏晏清注意到了包拯的沉默。有一天傍晚在驿站休息的时候，她走到包拯身边，递给他一碗热茶。
“包公子，你是不是在想，我们村的人烧了村子，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包拯接过茶碗，没有喝，低着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我在想，如果我不去隐逸村，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周敬堂不会死，钱伯庸不会死，赵铁生不会死。悔过祠不会塌，村子不会烧。那些人不用背井离乡，不用烧掉自己的家。”
苏晏清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
“包公子，你说错了。如果你不去隐逸村，我爹会在祭祖大典的最后一天点燃引线，把整个村子炸上天。到那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三个人，而是三百多人。悔过祠不是塌了，是飞了。村子不是烧了，是被夷为平地。”
她转过头，看着包拯，目光平静而坚定。
“你没有带来灾难。你阻止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包拯抬起头，看着苏晏清。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苏姑娘，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