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隐逸村的火光彻底看不见了。
官道在两座矮山之间蜿蜒,路旁的槐树比来时更加茂密,枝叶交织成一道绿色的穹顶,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黄土路面上。包拯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身上多背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公孙策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说什么,看到包拯沉默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展昭牵着马走在最后,马背上的行囊里多了几样东西,苏晏清塞给他们的干粮,莫如山托人送来的一把铁质书镇,云寂用炭笔在破布上画的一幅小画,画的是隐逸村的全貌,笔法拙劣,但每一笔都用了全力。
苏伯渊走在队伍中间,苏晏清扶着他。老人从离开村子之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苏晏清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
翻过一个小山坡,官道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睢阳县城,右边是一条更小的路,通往不知名的村落。包拯在岔路口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展开来看了看。
“往左,三十里到睢阳。到睢阳之后,我们雇一辆马车,然后一路北上,经应天府、过黄河,到汴京。”他将地图收起来,转头看向苏伯渊,“苏老丈,到了汴京,我会把你的案子递交给开封府。在此之前,你暂时以证人的身份跟着我,不会把你关进大牢。”
苏伯渊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苏晏清抬起头,看了包拯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包拯摇了摇头,正要迈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骑马的青衣人从隐逸村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到了近前,青衣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包拯认出他是村里郎中的儿子,姓刘,叫刘二,昨日在广场上见过一面。
“包公子!”刘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我爹让我追上你们,把这封信交给你。是……是莫大叔让我爹写的。”
包拯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歪歪扭扭,显然不是莫如山的笔迹,莫如山不识字,这是他口述、郎中代笔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包公子,村子烧了。不是别人放的火,是我们自己点的。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隐逸村。将军的秘密,我们带走了。你要替将军翻案,我们不拦你,但你不用再替我们求情了。我们没有罪,我们只是活得太累了。想换一种活法。保重。莫如山。”
包拯将信折好,塞进怀中,对刘二说:“回去告诉莫大叔,信我收到了。让他好好养伤。”
刘二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又看了苏晏清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苏姑娘,我爹说,你什么时候想回去,村子里随时欢迎你。”
苏晏清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刘二拨转马头,策马而去,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一行人在岔路口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包拯转身朝左边的大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