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刚要迈步进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庐州知府孙明德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这位孙大人为官还算清正，就是胆子小，此刻脸色比死者好不到哪里去。
“包拯，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孙明德擦着汗，声音发颤，“本府已经看过了，那个纸人……那个纸人邪门得很，你得好好看看。”
包拯跨过门槛，走进了库房。
库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排排粮垛垒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干燥气息，但在这层气味之下，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腥味……那是血的味道。
周万贯的尸体仰面倒在一堆散落的麻袋中间，距离门口大约三步远。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大到不正常的程度，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也大张着，舌头顶在齿间，整张脸扭曲成一个包拯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彻底的惊骇。仿佛他在临死前的一瞬间，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也最不该出现的东西。
仵作老吴正蹲在尸体旁边，看见包拯进来，站起来行了礼。包拯摆摆手，让他继续说。
“死者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瞳孔散大、口唇发绀、心脏破裂，这是……”老吴犹豫了一下，“这是活活吓死的，包公子。”
“活活吓死？”公孙策皱了皱眉，“什么人能活活把人吓死？”
老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尸体的胸口。
周万贯的衣襟大敞着，露出蜡黄的胸膛。心口的位置贴着一张黄纸符咒，符纸长约三寸，上面的朱砂符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仍然能辨认出一个字：
“敕”。
符纸的四角被某种胶状物粘在皮肤上，贴得很紧，仿佛生怕它掉下来。
包拯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张符，然后顺着老吴的手指，缓缓抬起头。
纸人就立在粮垛与粮垛之间的空隙里，像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静静俯瞰着地上的尸体。
包拯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那是一个等人高的纸人。竹篾扎成的骨架，外面糊着白色的纸，纸面上用墨笔细细地画出了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笔都一丝不苟，画得栩栩如生。不，不是栩栩如生，是太像了，像到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程度。
那双墨笔点出的眼睛微微上挑，带着一丝阴郁的笑意，仿佛在嘲弄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包拯没有见过徐无量，但他翻看过三个月前的案卷，卷宗里有一张通缉令上的画像。那个画像和眼前这个纸人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
展昭站在包拯身后，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眼睛死死盯着纸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公孙策则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徐无量。”孙明德在门口哆嗦着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这个纸人……做的是徐无量的模样。”
包拯缓缓站起身来，绕着纸人走了一圈。
纸人静静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它穿着一件用纸糊成的袍子，样式简单，像是丧服。纸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边缘被什么东西染成了暗红色……包拯凑近闻了闻，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