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庐州城的更夫李老三就撞见了他这辈子最怕的东西。
他本该沿着城东朱雀巷打更,三更天敲三下,五更天敲五下,这是干了二十年的规矩。可今夜他偷了个懒,想从周家库房后面的小巷绕过去,少走半条街。
然后他看见了那间库房。
门开着。
周万贯是庐州城数得上号的富户,做的是粮食生意,城东城西各有一间铺面,据说家里光是佃户就有上百。这样人家的库房,夜里从来都是落锁的,而且不止一把锁。李老三知道这事,因为去年中秋周家给全城的更夫都派了红包,特意叮嘱过:库房重地,夜间多照看些。
所以那扇敞开的门,第一眼就让李老三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提着灯笼凑过去,先闻到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着另一种说不出的甜腻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闷烧。灯笼的光探进门去,照亮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粮垛,然后是地面上一摊深色的水渍……不对,不是水,是血。
李老三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拼了命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来回撞,惊飞了屋脊上两只乌鸦。那两只乌鸦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夜里大得吓人,像是有人在拍手。
周家的仆人最先赶到,接着是巡夜的差役。等消息报到知府衙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包拯是被公孙策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包拯,出事了。”公孙策一贯温吞的语调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城东米商周万贯死了,死得很不寻常。”
包拯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二话没说就开始穿衣服。展昭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腰间挂着那柄随身短剑,精神抖擞的样子像是根本没睡过觉。
“不寻常是什么意思?”包拯一边走一边问。
公孙策摸了摸鼻子,斟酌了一下措辞:“报案的人说,死者身边立着一个纸人。”
“纸人?”
“纸糊的纸人,等人高,画着脸。”公孙策顿了顿,“据说是三个月前被处斩的那个术士……徐无量的模样。”
展昭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公孙策:“徐无量?那个私铸铜钱的妖道?”
“就是他。”公孙策的声音低了下去,“临刑前他喊了一句什么,你记得吗?”
展昭想了想,脸色微微变了:“十八年后,纸人还魂。”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往城东赶去。
周家大宅坐落在城东最宽敞的朱雀大街上,朱漆大门,石狮子把守,一看就知道是殷实人家。可今日这气派的门脸全被白纸糊了,门口挂起了丧幡,下人们来来往往,一个个面色如土。
周万贯的独子周文礼迎了出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净斯文,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眼圈微红,但举止还算镇定。他朝包拯深深作了一揖:“包公子,家父惨死,还望公子为周家主持公道。”
包拯点了点头,没有多客套,径直让人带路去库房。
库房在周宅的后院,是一栋独立的青砖大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此刻门大开着,几个差役守在门口,看见包拯来了,自动让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