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晏清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久到供桌上的蜡烛又烧下去了一大截。掌声不是喝彩，不是赞同，更像是一种释放，三百多个人，三百多颗被秘密压了三十年的心，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
包拯站在人群后面，没有鼓掌。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他看着苏晏清在掌声中摇摇欲坠的身影，心中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责任感。
苏晏清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该他来说他该说的话了。
掌声渐渐稀落下去，村民们开始陆续散去。有人走的时候朝苏晏清点了点头，有人低头匆匆而过，有人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赵铁生的媳妇抱着孩子走出祠堂大门时，回头看了苏晏清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苏晏清靠在供桌边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她的额头因为磕头而红肿了一块，膝盖上的衣裙沾满了青石板上的灰尘。她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包拯，看到了他站在门边的身影，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我的事做完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包拯没有回应。他转身走出了祠堂。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和远处悔过祠废墟上残存的焦糊味。包拯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站定，抬头看着天空。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冷冷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公孙策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和几张纸，是包拯让他整理的材料，苏伯渊的供词、莫如山的日记抄本、四封告密信的抄本、烈火将军案的始末记录。这些东西，每一页都沾着血和泪，每一页都沉甸甸的。
“都整理好了？”包拯问。
“整理好了。”公孙策将材料递给包拯，犹豫了一下，“包拯，你真的想好了？这些东西一旦交上去，隐逸村就藏不住了。火药库虽然已经被毁，但光凭这些文字证据，朝廷就可以给隐逸村定一个‘聚众谋反’的罪名。三百多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包拯接过材料，没有翻开，只是将它们握在手里。纸张的边缘有些扎手，像是一排排细小的牙齿，在啃噬他的掌心。
“担不起。”包拯说，“但如果不交，将军的冤案就永远翻不过来。四个告密者死了三个，活着的那个李墨轩已经认罪，但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截留信件、收买告密者、一手策划了这场冤案的人，还逍遥法外。不交上去，朝廷就不会重审此案。不重审，那个人就永远不会被揪出来。”
“可是隐逸村的村民……”
“他们知情不报，私藏火药，论罪当罚。”包拯的声音很平静，但公孙策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波澜，“但罚有轻重。主犯苏伯渊，自然是重罪。从犯莫如山、云寂，可以从轻。至于那些普通的村民，他们只是被蒙在鼓里的无辜者。我会在呈文中写明，请求朝廷法外开恩，只追究首恶，不牵连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