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
“你为将军翻案，为隐逸村求情，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担保，老朽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做？”
包拯看着苏伯渊，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不是为你。我是为将军，为那些被冤枉的人，为天下人。天底下像将军一样被冤枉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没有苏伯渊这样的副将替他们守着秘密，没有莫如山这样的亲兵替他们留下证据，没有云寂这样的守墓人替他们守着牌位。他们死了就死了，冤了就冤了，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包拯没有能力替所有人翻案。但至少，我遇到的每一个冤案，我都要把它翻过来。这是我的读书人的本分。”
苏伯渊看着包拯，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起来。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
“将军，你看到了吗？”他抬起头，对着屋顶喃喃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年轻人。你的冤案，有希望了。”
包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苏老丈，天亮了。我们该走了。”
苏伯渊从床沿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出了厢房。
院子里，苏晏清已经准备好了行囊。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些干粮。她站在石榴树下，晨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中。
看到父亲走出来，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爹，走吧。”
苏伯渊看着女儿，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晏清，爹对不起你。”
苏晏清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走在了前面。
公孙策和展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展昭手里牵着三匹马，公孙策背着一个书箱，里面装着所有的证据和文书。莫如山拄着拐杖站在门边，头上还缠着绷带，脸上的伤口结着黑色的血痂，但他的目光很亮，亮得像两块被擦干净了的铁。
云寂坐在门边的台阶上，左腿打着夹板，怀里抱着那块从废墟中抢出来的将军牌位。他将牌位举过头顶，递向苏伯渊。
苏伯渊接过牌位，双手捧着，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牌位上，嘴唇翕动了几下。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他将牌位还给云寂，转身走出了积善堂的大门。
门外的巷子里，站着一群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送行的。
赵铁生的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周敬堂的儿子、钱伯庸的儿媳，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村民。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伯渊从门里走出来，看着他苍老的、佝偻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青石板路。
没有人骂他，没有人朝他吐口水，没有人冲上来打他。
他们只是看着他。
苏伯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土地。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回头。
包拯走在最后面，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积善堂的匾额。
“积善堂”三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一句无声的批语，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隐逸村的故事，是一群不善之人的余殃，也是一个清白之人的余庆。
包拯收回目光，大步跟上了队伍。
晨光越来越亮，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是一串即将被风吹散的墨迹。
身后，隐逸村的炊烟升了起来，一缕一缕的，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画出了一幅安宁得近乎虚幻的画卷。
没有人知道，这幅画卷的底下，埋着多少血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