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之后，悔过祠的废墟上还零星亮着几盏灯。那是村民自发点起的，挂在残存的院墙和歪斜的门柱上，灯光昏黄，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像是在为那座倒塌的祠堂守灵。
包拯没有回积善堂休息。他提着一盏油灯，在废墟中仔细翻找。公孙策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云寂给的工程图，借着微弱的灯光辨认地下洞穴的结构。
“按照图纸，火药库的主室在正殿下方偏东的位置，引线从北墙进入，经过三个拐弯，最后到达火药桶堆的最底层。”公孙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我们刚才泼下去的水，大部分顺着石碑底座的缝隙流到了主室的北侧，没有覆盖整个火药库。”
“也就是说，还有可能残留着没有熄灭的火星？”包拯问。
公孙策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而且更麻烦的是，面粉比火药更难对付。火药被水浇了就直接失效，面粉不一样。面粉被水打湿后会结成块，但只要晾干了，仍然可以形成粉尘爆炸的条件。现在废墟压在上面，地下洞穴没有完全坍塌，空气还能流通。如果有火星……”
他没有说完，但包拯已经明白了。
展昭从废墟的另一边绕过来，手里拎着一只死老鼠，老鼠的毛被烧焦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将老鼠丢在地上，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包大哥，我在东边找到了一个通风口。”展昭指了指方向，“就在那块大石板下面。我趴下去听了听，底下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滴水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走路。”展昭挠了挠头，“听不太真切，但肯定有动静。”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
苏伯渊。
晚饭后苏晏清来报，说苏伯渊吃了几口粥就睡下了，一整天折腾下来，老人已经精疲力竭。但包拯总觉得不对劲。苏伯渊在白天的对峙中表现得太“配合”了。
认罪、忏悔、痛哭、交出遗书，然后安静地接受一切。一个准备了三十年复仇计划的人，怎么会在最后一刻如此平静地放弃？
除非，他还有最后一手没有亮出来。
“走，去看看。”包拯提着灯，跟着展昭往废墟东侧走去。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只在地上洒了一层薄薄的银灰。废墟上的碎瓦和断木在脚下咔嚓作响，像踩在骨头上。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展昭所说的通风口，一块斜靠在残墙上的大石板，石板下方有一个黑洞洞的三角形缺口，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包拯将油灯举到缺口处，往里照了照。灯光照不到底，只能看到近处几块碎裂的石壁和一根斜插着的木梁。有风从深处吹上来，带着潮湿的、腐朽的气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热气。
“底下确实有空气流通。”包拯判断道，“而且温度不低。”
展昭已经趴在了缺口边，侧着耳朵往里听。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包大哥，不是滴水的声音，也不是走路的声音。是……嘶嘶声。很小，但我听得出来。和我白天在正殿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