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已经冲出了正殿,在院子里找到了一个喂马的石槽,槽里还有半槽浑浊的水。他双臂一较劲,将石槽整个端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端进正殿,对准石碑底座,将水全部倾泻下去。
白烟弥漫了整个正殿,呛得人睁不开眼。
嘶嘶声终于停了。
展昭将石槽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又是汗又是灰,像一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花猫。他咧嘴一笑:“包大哥,灭了。”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是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悔过祠地下断裂了,整座正殿的地基向西边倾斜了几寸,供桌上的蜡烛滚落在地,烛火瞬间点燃了供桌的桌布。包拯一脚踩灭火焰,但地面的震动并没有停止,而是越来越剧烈,像是在正殿底下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
“不好!”公孙策脸色大变,“引线虽然灭了,但前面的燃烧已经破坏了火药库的支撑结构。面粉虽然没有爆炸,但那些木桶和陶罐的碎片,地下洞穴可能要塌了!”
包拯冲向石碑,这一次,石碑的底座松动了。他用力一转,底座应声而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一股呛人的灰尘和焦糊味从洞中涌上来,夹杂着碎石和土块落地的声响。
“下面还有人吗?”包拯朝洞口喊道。
没有人回答。
云寂呢?云寂在哪里?
包拯猛然想起,从广场出事到现在,他一直没有看到云寂的身影。那个哑巴守墓人,他应该守在悔过祠的门边,但现在门边空空荡荡。
“云伯!”包拯趴在洞口,朝下面大喊。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响。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石块撞击石壁的声音。
展昭已经解下了腰间的绳子,一头系在殿中的柱子上,一头扔进了洞口。“包大哥,我下去!”
“我和你一起!”包拯抓起绳子,就要往下爬。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死死地抓住了包拯的肩膀,力气大得像铁钳一样,将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包拯回头一看,是莫如山。
莫如山的头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块被烧红了的铁。他一把将包拯推到一边,抓住绳子,毫不犹豫地滑进了洞口。
“莫大叔!”展昭喊道,他还没有下去。
莫如山没有回答。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有绳子在洞口剧烈地晃动,证明他还在往下走。
地面又是一震。正殿的西山墙裂开了一道缝隙,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条黑色的闪电。灰尘和碎石从裂缝中簌簌落下,落在包拯的头上和肩膀上。
“包大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公孙策拉着包拯往外走,“这座殿要塌了!”
“云寂还在下面!”
“莫如山去救他了!”公孙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下去只会多一个人被困!相信莫如山!”
包拯咬着牙,被公孙策和展昭一左一右地架着,退出了正殿。
三人在院子里站定,回头看去,悔过祠的正殿已经歪歪斜斜,屋顶的瓦片大片大片地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飞檐上的脊兽掉了下来,在地上摔成了几截。那面写有“悔过祠”三字的匾额摇摇欲坠,在风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是这座祠堂最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