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李墨轩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扶着他的两个后生几乎架不住他。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告密,”包拯顿了顿,“莫如山在日记里写得很清楚……怕。”
“怕?”
“怕将军的新式火药一旦献上去,将军的权势会更大,他们这些校尉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与其让将军飞黄腾达,不如借着‘谋反’的罪名把将军拉下马,他们这些人或许还能分一杯羹。”
包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剜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李墨轩终于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是……是真的……”他哽咽着说,“我们……我们鬼迷心窍……我们以为将军一定没事的……我们以为朝廷最多把将军降职……我们没想到……没想到会满门抄斩……”
他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像一头受了伤的老兽,撕心裂肺。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更大的喧哗爆发了。
有人朝李墨轩吐口水,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他,有人破口大骂。一个年轻后生冲上来要打他,被展昭一把拦住。李墨轩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不躲不闪,任那些石子和口水落在自己身上。
苏伯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大步走到李墨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悲哀。
“墨轩,你听见了吗?”苏伯渊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这些骂你的人,这些打你的人,都是你们的子孙。你们当年那一念之差,换来的是三十年后,你们的儿孙替你们挨骂、挨打。”
李墨轩抬起满是泪水和泥土的脸,看着苏伯渊,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苏伯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朝包拯。
“小友,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吗?”
“说完了。”包拯道。
“那该老朽说了。”
苏伯渊走到供桌前,将双手撑在桌案上,微微弯着腰,像是突然老了很多岁。他的目光从包拯身上移开,扫过广场上的三百多个村民,声音沙哑而缓慢。
“乡亲们,你们问老朽,为什么要杀他们。老朽告诉你们……因为将军在临刑前,对老朽说了最后一句话。”
广场上鸦雀无声。
“将军说:‘伯渊,我不恨朝廷,不恨皇帝。我只恨那些出卖我的人。他们是我的兄弟,我一手带出来的兵。他们从我背后捅刀子,比敌人从前面砍我的头,要疼一万倍。’”
苏伯渊的声音颤抖了。
“将军说完这句话,就被刽子手按着脖子,跪在了刑场上。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喊冤。他只是在刀落下来之前,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老朽记了三十年。”
他直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忽然拔高了。
“老朽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告了密。告密的人,自有朝廷的律法去管。老朽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将军的兄弟,却做了比敌人更恶毒的事。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不配!”
最后两个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声音在悔过祠的墙壁之间来回撞击,像是三十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