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愣了一下:“京城下来的?”
“对。”包拯的目光像两柄刀子,“周万贯就算再有钱,也没有能力从朝廷手里私吞十二万斤铜料。他需要有一个比府衙更高层的人给他开方便之门。一个能绕过刑部、直接调拨官铜的人。”
展昭的脸色变了:“你是说,那三成铜料的去向,背后是一个京城来的大人物?”
包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往下推:“那个人拿了最大的份额,所以钱程不敢提他的名字。那个人在徐无量案发之后迅速离开了庐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公孙策翻遍了府衙的旧档,都查不到有这个人存在过的记录。”
展昭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徐无量要找的最后一个目标……”
“不是刘一刀。”包拯打断了他,“刘一刀只是刽子手,是执行者,是名单上最末端的那个人。真正的第五个人,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徐无量杀周万贯、杀张三、吓方谦、追钱程,一路追查下去,最终要找到的,是那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展昭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刘一刀呢?”
“刘一刀……”包拯的目光微微一沉,“恐怕已经被徐无量排除在名单之外了。他只是把刀的那个人,不是下令的那个人。”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包公子!刘一刀……刘一刀在城西的住处出事了!”
包拯霍然起身。
刘一刀是第六个……不,按照新的推断,刘一刀可能根本不在徐无量的最终名单上。那他出事意味着什么?
“刘一刀怎么了?”包拯厉声问。
差役喘着气:“有人发现他倒在家里,活着,但疯了。嘴里一直重复一句话,‘我只砍了脖子,我只砍了脖子,我不知道那不是他……’”
包拯和展昭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往外冲去。
刘一刀的家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歪歪斜斜。
包拯赶到的时候,几个邻居正围在门口,个个面色如土。
屋子里,刘一刀缩在炕角,双手抱着膝盖,目光涣散。
他一个干瘦的老头,平日里的凶悍之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惶和嘴唇上干裂的白皮。
“我只砍了脖子……我不知道那不是他……方大人跟我说砍了就完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包拯蹲到他面前,声音很平:“刘一刀,你看清楚我是谁。”
刘一刀的目光在包拯脸上停了两息,忽然一把抓住包拯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那个纸人!他来找我了!他说那天我砍的不是他!我砍的是一个死人!那个人早就死了!方谦把一具尸体运到菜市口,让我把脑袋砍下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包拯任由他抓着,继续问道:“那具尸体是谁?”
“不知道!方谦说不用问!给了我一包银子,二十两!二十两啊!我就砍了一刀!”刘一刀哭了出来,涕泪横流,“二十两银子换我一辈子良心不安!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人的眼睛,睁着的,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