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接过铜钱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极细极小的字:
“诚”。
“阿诚的标记。”包拯说,“这枚钱是阿诚留下的。他来过这里,而且是在那批铜料被转移之后来过。”
包拯将铜钱收入袖中,又仔细查看了暗洞各处,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两人爬出枯井,站在废宅的院子里,正午的阳光把蒿草晒得蔫头耷脑。
“包大哥,”展昭抹了一把汗,“你说那三成铜料,会不会是被阿诚拿走了?”
包拯摇了摇头:“阿诚是徒弟,徐无量如果还活着,那批铜料应该是徐无量拿走的。阿诚只是替他去取。”
“那徐无量拿走铜料干什么?他又不缺钱花。”
包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形。
徐无量逃出庐州之后,身无分文,遍体鳞伤。
他需要钱,需要藏身的地方,需要工具和材料。
那批铜料对他来说,既是复仇的资金来源,也是他三年来赖以生存的保障。
他把钱程那份铜料拿到手之后,用它置办了纸扎的材料、购置了易容的药物、收买了为他传递消息的人。
而这些事情的执行者,就是阿诚。
包拯抬头望了一眼城北的方向。
乱葬岗在城北五里处,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寸草不生的荒坡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坟包。
那里是穷人和无名者的最后归宿,也是徐无量妻儿衣冠冢所在的地方。
如果徐无量真的藏在那里,那批铜料也一定就在附近。
“走,回府衙。”包拯转身往回走,“今天还有一天,得把赵虎那边安顿好。”
两人回到府衙的时候,已是午后。
赵虎依然缩在房间里,但精神状态比早上稍微好了一些,至少肯开口说话了。
展昭给他送了一碗粥,他接过去喝了一半,手也不抖得那么厉害了。
包拯在院子里见到方谦府上的老管家,老管家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方谦口述、管家代笔的,字迹歪斜,显然是方谦还处在惊悸之中,但内容却让包拯的神色骤变。
信上写道:
“包公子,老朽昨夜又梦见徐无量了。他站在我床前,手里拿着一个纸人,纸人的脸是钱程的脸。他对我说:‘铜料我拿回来了,钱程已经死了,下一个是谁?’老朽醒来后浑身冷汗,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钱程负责保管铜料调拨的账册。那本账册里除了铜料的数目,还记录了一个人,一个从铜料里抽取了最大份额的人。那个人不是周万贯,也不是我,也不是赵虎。那个人姓甚名谁,钱程从未告诉我,只说过一句话:‘这个人惹不得,连名字都不能提。’”
包拯读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庐州城里,有什么人是连一个府衙主簿都不敢提名字的?
他展开公孙策的那封信,又重新看了一遍,钱程临终前指向北方。
北方是乱葬岗,但乱葬岗再往北,是庐州府通往江宁的官道。
如果钱程指的不是乱葬岗本身,而是乱葬岗以北的方向呢?
乱葬岗以北三十里,有一个镇子叫石桥镇。
石桥镇再往北,是运河渡口,通往江宁、扬州、甚至汴京。
包拯将公孙策的信和方谦的信并排放在桌上,目光在“北方”和“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之间来回移动。
“展昭,”他忽然开口,“你去查一下,天圣六年至八年期间,庐州府有没有一个从京城下来的官员,临时驻扎过一段时间,负责督办铜料调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