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刀被安置在东厢房,门外派了差役守备,但留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缺口。
后墙的窗户未上锁,窗外的巷子直通府衙后门。
展昭埋伏在隔壁房间,透过墙壁夹层观察。
包拯坐在前堂,看似在批阅卷宗,实则留意着整个府衙的所有动静。
等待……
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任何异常。
公孙策低声问道:“他会来吗?”
包拯说道:“会。他在暗处看了我们三天,知道我们的习惯。他越熟悉我们,就越容易踩进我们设好的坑。”
意外出现了……
戌时三刻,东厢房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窗户被推开的摩擦声。
展昭立刻从夹层中冲出,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有刘一刀蜷在墙角,窗户确实开了半扇,但窗台上没有人。
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别等了。我今晚不来。明夜乱葬岗,我会来的。但来的时候,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人。两点水。”
包拯看完以后心想,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自己设的这个局,那个幕后黑手不会来。
第二层,自己和徐无量约定好的时间改了。
纸条上的字迹和之前那封约信一致,峻利的楷书,起笔平直无勾。
但在两点水这个偏旁上,包拯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
这个偏旁虽然只有两点水,但右点的落笔处有一个极轻的、几乎看不见的顿笔,像是一个习惯性的收势。
包拯忽然问公孙策:
“庐州府的官员里,有谁是左撇子?”
公孙策愣了一下:“左撇子?没注意过。”
“这个字的右点有顿笔,是左手握笔时自然产生的运笔习惯。”包拯将纸条放在灯下,“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这个两点水偏旁,在钱程账册残页上出现的时候,是正面写的;在刘一刀那张威胁符上出现的时候,是反着写的,像是从纸背面透过来的墨迹。”
公孙策恍然:
“也就是说,这个两点水写字的习惯是左手、且经常从反面写透纸背……这个人的身份,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高。这种从背面写字防人偷看的手法,是官场密报里常用的。”
包拯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公孙策脸色骤变的话:
“庐州府里,能用密报手法、能调动铜料、能让方谦弯腰行礼的人有几个?”
公孙策张了张嘴,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一个。”
……
府衙前堂,灯下,包拯和公孙策对坐。
公孙策说出那个名字后。
包拯没有惊讶。
他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我猜到了。”
“从刘一刀说‘方谦对他弯腰行礼’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必须比方谦高至少两级。庐州府里比方谦高的只有知府孙明德和通判李正。但孙明德胆小怕事,不可能拿三成铜料;李正三个月前大病一场,卧床不起,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那还有谁?”
“一个‘临时’的、从外面来的人。三个月前铜料调拨期间,庐州府恰好从汴京来了一位督查使。待了两个月,铜料调拨结束后就走了。那位督查使的名字里,有两个两点水。”
公孙策的瞳孔骤然收紧:
“你是说……天圣八年春季,汴京派到庐州督查漕运的那位……”
包拯缓缓点头。
那个名字在包拯的脑海里盘旋,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个人不在庐州,在汴京。
三个月前他来这里走了一趟,拿走了一批铜料,留下一个被灭门的冤案。
徐无量查了三个月,终于查到了他头上。
而这个人,如今是包拯一个根本够不到的人。
“所以徐无量约我去乱葬岗,”包拯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让我去抓这个人的。他知道我抓不到。他是要把所有的证据交给我,账册、口供、证词,让我带着这些东西,用我能走的路,走到底。”
公孙策沉默了很久,问道:
“徐无量突然改时间了,他明天夜里才跟我们见面,那明天夜里,那个两点水会来吗?”
包拯看着桌上那张纸条:“他说他会来。但不是以两点水的身份来。他是来确认一件事,徐无量到底有没有把证据交到我手里。”
“如果他确认了证据在我手上……”
“那他会杀我灭口。”包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所以他明天一定会来。因为他不能赌徐无量会不会把所有东西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