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夜,子时。
乱葬岗,孤坟前。
包拯独自到达这里。
月色正浓,荒丘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几个坟包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
这时一只乌鸦落到包拯身旁的一株大树上,嘎嘎嘎叫了几声。
包拯在徐无量妻儿衣冠冢前站定,对着石碑说道:“我来了。”
无人应答。
可是在包拯心里,却出奇的平静,他相信,对方一定会来。
只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包拯继续说道:“你是徐无量,还是阿诚?”
依然无人回应。
风是唯一的动静。
这时,包拯听到了脚步声,他循声望去,一个人从大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此人极瘦,穿旧黑短褐,草绳扎发,脸上有旧疤,左手缠麻绳,右手攥着等人高纸人。
包拯问道:“你的左手怎么了?”
这人说道:“三个月前,我被赵虎的刀背砍伤,留下旧伤。”
包拯说道:“所以……你是阿诚?”
阿诚说道:“不错,你真聪明。”
他递过纸人,继续说道:“自己看吧。”
纸人背面写满徐无量的亲笔供状,内容涵盖徐无量生平、被诱入局、烙铁逼供、灭门惨案。
包拯看完后,回想了一下,注意到一个细节,是周万贯亲手掐死徐无量六岁儿子徐安,然后才放火。
而他也知道了,徐无量三个月来,如何查清铜料的去向。
徐无量是从钱程那里入手,一直查到了冷江。
阿诚说道:“我师父在三天前,已经动身前往汴京,带着部分证据,寻找能接手此案的人。”
包拯点头。
阿诚继续说道:“而我则留在庐州,负责把剩余证据交给你。”
包拯再次点头。
阿诚继续说道:“包拯,我师父欠你一个答复。”
“什么答复?”包拯好奇。
饶是他聪明过人,此时也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阿诚继续说道:“周万贯为什么被吓死?”
“为什么?”
“因为周万贯掐死了我师父的儿子徐安。”
包拯说道:“这个细节,我刚才看纸人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阿诚赞道:“包拯果然明察秋毫。吓死周万贯的时候,我师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周万贯,你掐我孩子脖子时,他是不是也这么张大着眼睛看你?’”
包拯说道:“他确实应该这么说。周万贯太恶毒了。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改时间?”
阿诚说道:“你是说约定的时间?”
包拯不置可否。
阿诚继续说道:“道理很简单,因为我要等一个人,在他没来之前,我是不会跟你见面的。”
“哦?他是谁?”
“冷江。”
二人正说话间,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北面走来,身披深青色斗篷,兜帽遮脸,脚踩碎纸屑。
冷江掀兜帽,露出真容。
他是府衙主簿,二十八岁,左撇子,擅密报笔法。
包拯点破:“那个两点水是你。方谦信上要写的姓就是冷字。”
冷江说道:“三成铜料确实是我拿的,我三成,钱程三成,方谦两成,赵虎一成,周万贯四成。”
包拯说道:“这不对吧,三加三加二加一都九了,周万贯怎么可能拿四成?”
冷江说道:“因为我连周万贯虚报的三成损耗也算了进去。”
包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