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爬上梯子,透过那个小孔往天花板夹层里照,发现夹层里放着一面极小的铜镜,铜镜倾斜的角度正好对准方谦书桌的位置。
铜镜旁边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管道,管道通向屋外的某个方向。
凶手并没有进入房间。
他在屋外的某个制高点,用一面铜镜将某种影像投射到天花板的小孔上,再通过夹层内的折射装置,将影像映在方谦面前的书桌上。
方谦正在写信时,忽然看见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影像可能是一张脸,徐无量的脸。
方谦在猝不及防中看见了那张脸,惊惧而亡。
包拯循着管道的方向追查到府衙后街的一间空置阁楼。
阁楼的窗户正对着方谦书房的屋顶。
窗户内侧的地面上,有一圈被磨亮的痕迹,有人长时间跪坐在这里,调整铜镜和光源的位置。
包拯得出结论:“凶手在几案上提前设好了机关,用铜镜折射影像杀人。他不需要接近目标,甚至不需要进入房间。他可以在半里之外,通过一束光要一个人的命。”
公孙策低声道:
“这不是术法,这是……这是极高的机关术。普通的江湖术士做不出来。”
包拯没有接话,但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方向,这个“凶手”或者这个两点水,绝非寻常人物。
方谦要写的那个字没有写完。
但包拯注意到,方谦在“姓”字之后拖出的那道墨痕,末端有一个极轻微的、上扬的小勾,和之前赵虎收到的威胁符上“张”“周”等字起笔处的小勾如出一辙。
公孙策推测,方谦临死前已经认出了那个影像中人是谁,他想把名字写出来。但凶手在他写到“姓”字时发动了机关,切断了他的生命。
“也就是说,凶手的名字和方谦的‘姓’有关联。”包拯说,“要么方谦知道这个人的姓氏,要么这个人的姓氏就是方谦要写的那几个字。”
三人组想起了刘一刀。
刘一刀从昨日起精神崩溃,始终反复念叨“我只砍了脖子”。
刘一刀是五个人里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参与贪墨的。
他只是收了二十两银子的“封口费”,替方谦砍了那一刀。
他不知道那个替身是谁,也不知道铜料的去向。
他是整个链条里最干净、也是最脆弱的一环。
因此,凶手很可能不会杀刘一刀。
因为刘一刀身上没有徐无量要找的答案,他不知道两点水是谁。
包拯说道:
“凶手的目标已经变了。最开始是按名单杀人:周万贯、张三、赵虎都是直接参与陷害和灭门的人。但现在,凶手真正要找的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方谦被提前动手,是因为方谦知道一些线索;刘一刀没被提前杀,是因为刘一刀什么都不知道。”
展昭问道:
“那我们留着刘一刀有什么用?”
包拯回答道:
“诱饵。凶手不需要刘一刀的命,但他需要刘一刀的存在。因为刘一刀是最后一个活着的证人,如果刘一刀在方谦死后突然开口说出什么,那个神秘人就会暴露。所以……”
包拯的目光锐利起来:
“凶手可能会派人来确认刘一刀的状态:他疯了没有?他说了没有?他知不知道那个名字?”
公孙策接话:
“你是说,凶手不会杀刘一刀,但他会派人来探刘一刀的口风。我们守在刘一刀旁边,就能等到那个‘探口风的人’。”
“对。”包拯站起身,“今晚就把刘一刀从住处转移到府衙。在他身上设一个局,放出消息说刘一刀精神恢复了些,开始断断续续说起三个月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