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漪的事落定之后,巡捕房那边消停了几天。
乔楚生难得歇了一个完整的下午。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其实也没怎么看进去,因为路垚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路垚下午本来是在旁边沙发上窝着的,看着看着报纸就歪过来了,脑袋枕到乔楚生大腿上,翻了个身,面朝里,没两分钟呼吸就匀了。乔楚生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动,把书放到一边,伸手把搭在扶手上的毯子扯过来,盖在他身上。
路垚在睡梦里蹭了蹭他的腿,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乔楚生嘴角动了动,手指轻轻拨开路垚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乔楚生没开灯,就那么坐着,听着路垚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这辈子能一直这样也值了。
路垚睡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枕在乔楚生腿上,毯子盖到胸口暖烘烘的。乔楚生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还虚虚地护在他肩膀旁边,像是怕他滚下去。
路垚没动,就这么看着乔楚生的脸。灯光从窗外漫进来一点,照在他眉骨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路垚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上,抬手戳了戳乔楚生的脸。
乔楚生睁开眼,低头看他:醒了?
路垚没起来,就那么躺着,几点了?
快六点了。
那你饿不饿?
乔楚生想了想:有点儿。
路垚哼了一声,终于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然后凑过去在乔楚生嘴角亲了一下,很轻,一触就分。
做饭去?
乔楚生看着他,眼神暗了一下,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又亲了回去。这次没那么轻。
路垚被他按着亲了半天,分开的时候嘴唇有点红,喘了两口气才说:……先吃饭。
乔楚生松开手,嘴角翘着:
路垚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把葱给我洗了。
乔楚生站起来跟过去: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路垚切菜,乔楚生洗葱。路垚切土豆丝的时候乔楚生站在旁边递盘子,肩膀挨着肩膀,偶尔碰一下胳膊肘。没什么话,但空气里都是松快的。案子结了,人没事,饭快好了,乔楚生就在旁边。
路垚把土豆丝下锅,油锅一声响,香味冒出来。他正要转身拿盐,乔楚生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手臂环过他的腰。
干嘛?路垚没推开,但手里的锅铲没停。
不干嘛,就想抱抱你。乔楚生说,声音贴在他耳边,低低的。
路垚耳朵尖热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但没躲:赶紧的,菜要糊了。
乔楚生了一声,没松手,就这么抱着他看他把菜炒完。
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
路垚嘴里嚼着饭,伸手去够听筒,乔楚生站起来替他拿了过来。
路母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清亮亮的:毛毛,吃饭呢?
路垚咽下嘴里的饭:吃着呢。妈你吃饭没?
吃了吃了。路母顿了顿,语气忽然正了些,毛毛,妈跟你说个事。
路垚了一声,筷子停在碗里。
你爸从北平来信了。
路垚的筷子彻底不动了。
信里就一句话——问你怎么还没带乔楚生回去见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路垚握着听筒,没出声。
毛毛?
……听见了。路垚的声音有点哑,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定。不着急,但也别拖太久。你爸这人你也知道,他都主动写信了,你要是太久不回去,他嘴上不说,心里该不痛快了。
路垚了一声。
楚生在旁边吗?
路垚转头看乔楚生。乔楚生站在旁边,把电话听筒凑到他耳边。
伯母。乔楚生叫了一声。
楚生啊,路母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你别紧张。你伯父就是想见见你,没别的意思。他这个人嘴硬的很,但心里早就认可你了。
乔楚生握着听筒,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
十天以后走行不行?我让人先把房间收拾出来,你住西厢那间,离毛毛的屋子近。
乔楚生说,我这边请十天假。
路母在那头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跟你梦兰姨也一起回去,她爹催她好几次了,正好跟我们一起回去一趟。
乔楚生了一声。
挂了电话,路垚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看着乔楚生把听筒放回去,半天憋出一句:我爸又催咱们回去见他了。
乔楚生看着他:
你怕吗?
乔楚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路垚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怕我表现的不好,让伯父失望。乔楚生说得很平静,但路垚听出他声音里那一点紧张。
路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谁说你不好了,我觉得好就是最好的。
乔楚生低头看他,眼神软下来。他伸手把路垚揽过来,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碗筷还没收,土豆丝的香味还飘在空气里。
路垚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乔楚生了一声,嘴角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