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从林蔼家出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晕。他拐过街角,看见一家面包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拐了三个弯还看不到头。
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是刚出炉的牛角包,黄油味浓得让人走不动路。
路垚站在队伍末尾,咽了口唾沫。他早上就没吃饱,乔楚生被白老大叫走的时候连口热粥都没来得及喝,他自然也没捞着。
排了大概一刻钟,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在这儿干嘛?
路垚回头,乔楚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我刚见完林蔼,正好过来买个午餐。她就住在这附近。
乔楚生挑眉:怎么样?
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路垚压低了声音:她一个学生在外面租房,吃穿用度都是好东西。梳妆台上的瓶罐,随便一瓶都够普通人半个月的伙食。
家里有钱呗。
她和她妈有张合影,就摆在书架上。两年前母女俩还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裳,家里背景一看就是棚户区。路垚皱着眉,两年时间,从破房子搬到独居公寓,梳妆台摆满洋货——这钱来得没那么简单。
乔楚生沉默了两秒:那中彩票了?
路垚瞪了他一眼:你干嘛老帮她说话?
我哪有?乔楚生哭笑不得,我只是提出问题。这个案子一共有三个犯罪嫌疑人,第一个关瑁梁已经被排除了,刘雁声也死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了。
她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乔楚生愣住了:为什么?
她做的实验,耗时七小时四十多分钟,需要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路垚跟着队伍往前走了几步,"早上八点四十二分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她向别人展示实验成果。
八点四十二?乔楚生脑子转得飞快,那就一点零二?
她一点钟才进入实验室。那么——
乔楚生明白了。关玳梁的死亡时间在凌晨到清晨之间,林蔼一点才进实验室,两分钟杀人再泡进福尔马林溶液,确实不太可能。
队伍恰好排到了路垚。他上前一步,接过店员手里的纸袋,里面两个牛角包还烫着。他转头理直气壮地把纸袋往乔楚生怀里一塞:我还要去实验室查一下她有没有说谎。你记得付面包钱。
乔楚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零钱:唉,三土。下次就不能换一招吗?
实验室里,路垚翻着林蔼的实验记录本,对照时间线一条一条核对。乔楚生站在门外等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走廊墙上的解剖图。
路垚出来时,手里拿着记录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蔼没有撒谎。她的实验结果确实是她的不在场证明。
乔楚生皱眉:那怎么办呀?
别盯着林蔼不放了。路垚把记录本夹在胳膊底下,咱们换个思路,顺着幼宁的线索往下查。
她的线索?乔楚生想了想,她的线索就是解剖尸体遭天谴
路垚翻了个白眼。对于白幼宁的脑回路他是真无奈,但这次她那篇耸人听闻的文章里,说不定还真藏着关键线索。
关玳梁和刘雁声,秉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思想,曾劝人捐赠遗体,并且亲自把他们做成标本。
乔楚生的脸色变了变:可是他们俩死在福尔马林里,这——
幼宁的意思是,标本回来复仇了。
乔楚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了:那她为了卖报纸也是够拼的。哦——你的意思是,被制作成标本的人的亲友,回来复仇了?
没错。路垚嘴角翘了一下,越来越上道了。走吧,找我那老同学问问去。
两人一起找到了刘墨。路垚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正经东西,干脆全权交给乔楚生处理,毕竟巡捕房探长的脸面比他这张嘴好使。
刘墨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一脸不情愿,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半眯着。乔楚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平稳但不容拒绝:把这些年的尸体名录拿出来。
什么?刘墨瞪大眼睛,你要那个干什么?
这不用你管。尸体标本的姓名、死因、来历、由谁制成、社会关系——都要。
刘墨扫了一眼路垚。路垚正靠在窗边,拿着桌上的一本成绩册翻得津津有味,完全没参与的意思。
刘墨倒是想拒绝。但乔楚生那张脸板着,目光像刀子一样,他咽了口唾沫,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只能老老实实地从柜子深处拖出一个纸箱子,把几本厚厚的册子搬了出来。
乔楚生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就皱起了眉:怎么只有姓名、形态和时间?
刘墨缩了缩脖子:我先声明啊,这一切都是为了医学进步。
路垚从成绩册上抬起头,冷笑了一声:有你在的地方,医学就不可能进步。
乔楚生头都没抬:行了,别掐了,先说正事儿。
刘墨清了清嗓子:没有捐赠的话,我们就去刑场或者医院捡。如果实在没有的话,就去黑市买。总之这种事情有悖人伦又犯忌讳,尽量写得含糊些。
那原始记录呢?
这就是最原始的记录了。
乔楚生翻了几页,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密密麻麻的名字填了好几本,有些字迹潦草得认不出,有些连死因都只写了两个字。
这么多……乔楚生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