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实验台边沿。看看刘墨,又看看路垚,嘴角压着一点笑意——这是准备听故事了。
什么人?
刘墨推了推眼镜,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出口:某些人上大学的时候,从实验室偷试剂去黑市卖了,请同学们喝大酒。
路垚靠在一张椅子上,两条腿搭在桌沿上晃着,闻言翻了个白眼:怎么?你没喝是吧?你没喝你把酒从肚子里吐出来。
那你还偷罗素的数学笔记呢。刘墨的声音拔高了,做成小册子,卖给低年级的同学。
看不惯呀?路垚把腿从桌上放下来,椅子前腿着地,看不惯那你回学校告老师去,你告呀。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活像两个小学生吵架。乔楚生站在一旁,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压不住。路垚这人,鬼主意是真多,念书的时候也没少折腾人。
康桥建校以来,最大的败笔就是你。刘墨气得咬牙切齿。
败笔?路垚嗤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每学期平均挂两门以上的,也有脸跟我说败笔。
刘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挂科——我挂科还不是因为你!每次你旷课都逼我跟你一起旷,每次要考试了你还故意影响我复习,害得我多读了一年!靠,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他越说越气,袖子一撸就要冲上来。路垚也不怂,下巴一扬:要打架?来来来,你往这打。
乔楚生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手掌随意一挡就按住了刘墨的胸口,把他推回了原地。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路垚还在后面叫唤:乔四,你放开他。你就让他过来,我看他敢不敢打我。
乔楚生回头瞪了他一眼,没松手,另一只手直接拽住路垚的手腕:行了,幼不幼稚。赶紧走了,巡捕房还一堆事呢。
他就这么牵着路垚,大步从刘墨面前走过。路垚被他拽着,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随他了。刘墨在后面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倒是想冲上去踹路垚两脚,但乔楚生那个身板往那儿一站,他没那个胆子。
出了实验室,夜风一吹,乔楚生才松开手。他侧头看了路垚一眼,忍不住说:你上学的时候还是个问题学生呀。你看看好好一哥们,都被你欺负得抑郁了——
路垚猛地停住脚步,瞪着他,乔四,你这是向着谁说话呢?他就是一个白痴!平时学习很用功,但就是笨,每次考试都垫底。你说学生碰上这样的老师倒不倒霉?
乔楚生挑眉:你当老师,学生才倒霉呢。
路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但方向不是学校大门,而是侧面的那条小路。
干嘛去?乔楚生跟上去。
饿了。路垚头也不回,偷个鸡吃。医学院要做动物实验,肯定有禽舍。根据我多年的作案经验,禽舍应该在这个方向。
禽舍在一排平房的尽头,铁门锁着,但年久失修,锁扣早就松了。路垚推开铁门,里面一股混合着饲料、粪便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笼子一排一排码着,鸡鸭在笼子里扑腾,角落里还有几只兔子缩在角落。路垚走进去,眼睛亮了,像只猫看见了鱼。
我马上就要动手了。他回头看了乔楚生一眼,你怎么不阻止我呀?
乔楚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这不还没动手吗?动手我再抓你。
禽舍门口的墙上钉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乔楚生凑近一看,目光停住了,那也应该是路垚来这里的目的之一。
这禽舍还有负责人呀?
当然了。这小鸡小鸭小兔子什么的,没有人喂可不都饿死了吗?
刘雁声啊。
路垚蹲在一个笼子前,伸手逗了逗里面的鸡:找这哥们聊聊。
你怎么怀疑到他的?
路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禽舍最容易爆发鸡瘟,所以需要定期消毒。甲醛既能杀菌又能灭毒,所以禽舍一般用福尔马林,也就是40%的甲醛水溶液,加上高锰酸钾产生气体进行熏蒸。刘雁声作为禽舍的管理人,手上会有大量高锰酸钾。所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乔楚生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来。这个刘雁声,确实值得怀疑。
路垚拉着乔楚生的胳膊:走吧,去他家。
回到巡捕房,乔楚生把阿斗叫过来:召集兄弟,去刘雁声家。
人马点齐,一行人直奔刘雁声的住处。到了门口,乔楚生直接抬腿一脚踹在门上。木门地一声被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
路垚跟在后面走进去,刚迈过门槛就皱起了鼻子。
好呛啊。
乔楚生也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混着什么东西腐败的气息,在密闭的屋子里发酵得更加浓烈。
漆黑的房间里,手电筒的光柱四处扫射。路垚举着电筒,光柱在墙壁上、家具上、地板上来回移动。突然,从浴室方向传来萨利姆的声音:先生!浴室!
两人闻声快步走过去。浴室不大,瓷砖墙上全是水渍。浴缸里躺着一个东西——
是一具尸体。面目全非,皮肤被腐蚀得翻涌肿胀,跟关玳梁的死相几乎一模一样。
路垚站在浴缸前,沉默了两秒:看来是来晚了一步。
乔楚生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浴缸里的水:刘雁声?
路垚翻了翻尸体手臂。他之前看到刘雁声手臂上有一个红色胎记,尸体手臂上也有一个,位置分毫不差。
三土,乔楚生用手电照着浴缸底部,浴缸里有黑色沉淀物,看来是福尔马林和高锰酸钾。
路垚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绕到尸体另一侧:看看后脑有没有针孔?
乔楚生拨开死者的头发,手电筒光柱照下去——有一个。跟关玳梁的一样。
路垚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福尔马林的味道呛得他嗓子发紧。
同样的死法,同样的手段。他转头看向乔楚生,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乔楚生也站了起来,面色凝重。这应该算是自己当探长后遇到的最大的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