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痕迹水洗不掉的。路垚看着关瑁梁手指上那层褐色粉末，语气笃定。
关瑁梁的嘴唇开始发抖：真的不是我干的！
就在这时，阿斗推门进来递给乔楚生一张纸。乔楚生看完，神色变了变，目光重新落回关瑁梁脸上。
前两天还是连高浓度砒霜都买不起的人，怎么突然把债还了？
路垚挑眉：怎么说？
有消息说他把债都还了。乔楚生翻了翻手里的纸条，他哥死了之后，之前存在纠纷的那些遗产都归他了。你现在不光是有犯罪动机，连证据都摆在眼前了。
关瑁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铁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不是我！我没有杀人！这算哪门子证据呀？
萨利姆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要把他押出去。路垚抬手拦住了。
唉，等等，他还没招认呢，急什么？
乔楚生靠回椅背，嘴角带着点冷意：这就不麻烦你了，不出三天，保证让他招认得一清二楚。
路垚慢悠悠地摇了摇头：那他能招认什么呢？他这个只属于杀人未遂，真正的凶手并不是他。
关瑁梁听到这话，拼命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乔楚生却皱起眉，目光在路垚脸上来回扫——他没跟上路垚的思路。
路垚不慌不忙地解释：一般实验室都有通风橱。但为了安全起见，通常会打开两侧的窗户保持空气对流。那种玫瑰糕的工艺，如果打开包装放在通风处，很快就会变干。可实验室里那块玫瑰糕却油润异常，可见关玳梁当天并没有打开过它。
乔楚生愣了一下：那你这个陷阱不是白布了吗？
路垚咬了咬手指头，眼神飘到一边去：小……小失误嘛。后来我让阿斗买了同个牌子的玫瑰糕，才发现之前都白忙活了。
而且当晚验尸官也说了，并没有查到中毒的迹象。
他说的是暂时没有查到，而且你也说了结果要晚上才出来。路垚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我这个坑是早上挖的。
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在乔楚生面前，智商是他为数不多能占上风的东西，今天这一下栽得他有点挂不住。
萨利姆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插了一句：探长，抓不抓人？
乔楚生头都没回：你催什么催，等他说完！
路垚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一个熟知高锰酸钾和福尔马林反应的人，必然精通化学。不可能不知道怎么清洗掉高锰酸钾的痕迹。所以——他看了关瑁梁一眼，这哥们不是凶手。
关瑁梁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像是卸掉了一块大石头。乔楚生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冲萨利姆摆了摆手，示意把关瑁梁放开。
来，坐下。交代一下，玫瑰糕和夜探医学院是怎么回事？
关瑁梁坐回椅子上，手指不再抖了，但声音还是哑的：债主逼得太紧，我也只能打那份遗产的主意了。那天我给他买了一盒玫瑰糕，撒了一层砒霜。心想只要他一死，遗产归我，把债还了，我就彻底解脱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临到要下手时，还是没能狠下心。虽然这两年我俩关系不好，可我们毕竟是亲兄弟。我知道他的习惯，实验室化学制剂多，出于安全考虑，他从来不在实验室进食。
所以我就没把玫瑰糕带走。谁知道他突然死了，我想起那份玫瑰糕还在实验室，生怕警方怀疑到我身上，才不得不回去拿。
他说完，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逻辑是通的，关玳梁确实不在实验室吃东西，玫瑰糕没被动过，关瑁梁的动机是遗产但手段没实施成功。这个解释说得过去。
关瑁梁被带下去之后，乔楚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不是凶手，你还折腾这么久，你傻呀？
路垚被这话说的一愣，瞪着他：人又不是我抓的。
乔楚生这才想起来，早上是自己跑去找路垚得瑟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两人刚回到办公室，法医小宇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先跟乔楚生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路垚面前，把手里的验尸报告递了过去。
乔楚生看着小宇绕过自己把报告给路垚的动作，嘴角抽了抽。
上次你让我仔细查验尸体头部。结果发现尸体的后颈处，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路垚接过报告，翻到那一页：脖子连着脑袋的地方？
对，脑干正下方，小脑正前方，就在延髓。小宇点点头，针孔只有一个，比一般的缝衣针略大。头部头发毛孔掩映，腐蚀处皮肉翻涌，要不是你让我仔细看头，根本无法察觉。
路垚合上报告，眼睛亮了：也就是说凶手用锐器直接插进了关玳梁的延髓，导致其生命中枢受损，立即死亡。
没错。一击即中，手法很娴熟。
路垚把报告往桌上一扣：针孔只有一个，说明凶手对解剖位置极其熟悉，一击致命。肯定是懂医学或者解剖学的人。
乔楚生凑过来，眉头拧紧：这么看来，只剩下林蔼和刘雁声了。
排除了关瑁梁，可不就剩他俩了吗？
乔楚生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路垚赶紧拦住：乔大探长，我拜托你先找到证据再抓人，好不好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呀？乔楚生皱眉。
从后颈插到延髓，就伤口的大小和深度来看，只有医用探针相符合。先查探针的去向。
为了查探针，路垚和乔楚生又来到了圣乔治大学找刘墨。
刘墨被叫到实验室的时候一脸不情愿，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半眯着，像是没睡醒。
探针是消耗品。他靠在实验台边，双手抱胸，医学院都是自取，没有规定，也不需要登记。
乔楚生皱了皱眉：那高锰酸钾呢？那是危险制剂，取用的话肯定需要登记吧？
刘墨瞥了一眼旁边正在东张西望的路垚，嘴角翘了一下：这家伙早就查过了。
路垚正翻着一个柜子，闻言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乔楚生的目光也落到了他身上。
路垚眼神飘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你……看我干嘛？我要是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乔楚生瞪了他一眼，拿起登记册开始翻看。
路垚凑过去，把册子从他手里抽走：行了，别看了。能查出线索才怪呢。
看看呀，万一能查出线索呢。
一般实验室高锰酸钾的用量都很小。关玳梁那种死法，高锰酸钾的用量得海了去了。路垚把册子塞回架子上，凶手不可能蠢到在登记册上留下痕迹。
刘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那可不一定。某些人干这种事可是强项。
路垚猛地转头瞪他，耳根有点发红。被老同学当面揭短，这滋味可不好受。
乔楚生的目光在刘墨和路垚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忽然来了兴趣——看来这中间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