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靠在验尸台边,双手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只有极端的仇恨,才可能用这种方法践踏尸体。
路垚挑了挑眉:不会吧?
伍子胥为了报仇,率兵伐楚,把楚平王掘墓鞭尸。乔楚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否则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路垚转头看了看那具泡得发白的尸体,忍不住对着它说了一句:哥们,你到底怎么得罪人家了呀?
小宇正在收拾盘子,闻言接了一句:逼他加班了呗。
路垚地笑出声:没错,特别是连晚饭时间都没有的话,的确很容易起杀心呀。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见。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乔楚生的肩膀就要往外走。小宇也跟着起身,刚拿起外套,乔楚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那你继续啊。
小宇:我……
乔楚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宇叹了口气,把外套又挂了回去。说了这么多,加班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次日早上。
乔楚生起了个大早,在厨房忙活了半个多小时,蒸笼里的小笼包冒着热气。他端着盘子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路垚还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只露出一截后脑勺。乔楚生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路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缩成一团。
乔楚生坐到床沿上,拍了拍他的背:起床了。
路垚哼唧了两声,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得更深,像只不肯出窝的猫。
我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那你说呗。
刘雁声和关玳梁曾经合作过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的研究,后来被医学院明令禁止。关玳梁为求自保,揭发了刘雁声,导致刘丧失了所有研究成果。两人就此反目成仇。
路垚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杀人动机成立。那林蔼呢?
还没查到。
那你接着找,我接着睡。
被子重新盖了回去。乔楚生盯着那团鼓包看了两秒,又说:重点来了。关玳梁的弟弟,关瑁梁。
被子底下安静了一瞬。
他和他哥关系并不好吧?路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乔楚生微微一愣:你果然知道啊。
路垚没搭话。被子纹丝不动,像是又睡过去了。乔楚生弯下身子,隔着被子拍了拍他,见没反应,干脆凑过去,隔着被子在他后脑勺上亲了一下。
路垚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炸着,眼睛还眯着:你——
乔楚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了吧?
路垚瞪了他一眼,揉了揉后脑勺:当天问话,他一直不愿说找关玳梁所为何事。一个弟弟大半夜去找哥哥聊私事,问起来又遮遮掩掩的,明显心里有鬼。
我了解的情况是,关老爷子去世了,近期两兄弟为遗产分配问题大动干戈。
遗产数目多少?
乔楚生皱眉:很重要吗?
遗产数目如果足够大,也可以构成杀人动机。
关瑁梁好赌成性,赌运又不佳,在外债台高筑。最近总有债主逼上门,再不还钱就要他狗命。
路垚摸着下巴想了想:兄弟反目,为财害命,杀人动机勉强成立。
我已经把他抓起来了。
路垚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手脚挺快呀。你等我换身衣服,咱们去会一下他。
不急。乔楚生指了指餐桌,我做了蟹膏小笼包。
路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蒸笼盖子半开着,热气袅袅。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乔楚生,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围裙还没摘,忍不住笑了:这是谁家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好呀!
乔楚生被他笑得耳根有点热,转身往外走:你快点吧,再不吃就凉了。
两人吃完早饭,驱车前往巡捕房。
审讯室里,关瑁梁坐在铁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但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暴露了心里的不安。
舌头和牙齿有时候还会打架呢。他说,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我们兄弟近期是有些不睦,但是你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断定我是凶手呀。
路垚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早知道你今天会来,昨天我就不费这么大劲追你了。
乔楚生正在翻资料,闻言抬头:昨天你跟丢的人是他呀?
路垚了一声。
关瑁梁的脸色变了:不是,昨天我好端端的一个人在家。
乔楚生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一个人在家?有人可以证明吗?
关瑁梁张了张嘴:我……我一个人在家,谁能证明?
乔楚生点了点头,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了,对吧?
关瑁梁急了:这大晚上的,我一个人去学校能干什么呀?
路垚忽然笑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盯着关瑁梁:我只说我跟丢了人,可没说时间地点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瑁梁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我……我……
路垚不急不慢地继续说:你回去其实是为了拿你哥桌上那盒玫瑰糕。那盒玫瑰糕从外表上看,和普通玫瑰糕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其中的红色点缀在强光下面有反光——说明这不是玫瑰糖晶,而是砒霜。
关瑁梁的额头上一瞬间冒出一层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抬手想擦,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乔楚生猛地坐直:砒霜??
路垚没理他,继续盯着关瑁梁:而且你都铁了心要杀人,为什么不花点钱买高浓度的?
乔楚生皱眉:不是?你怎么知道的呀?
高浓度的砒霜呈白色粉末状,不纯的砒霜则是红色或者红黄色的块状晶体,很容易分辨。他买的是低浓度的,所以才掺在玫瑰糕里,用红色糖晶做伪装。
乔楚生的目光冷了下来:为了点臭钱,谋杀自己的亲哥,你这可够禽兽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了关瑁梁的神经。他猛地站起来,铁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乔楚生也站了起来,手按在桌子上:是不是血口喷人,轮不到你说。来人——带下去严审!
萨利姆上前就要把关瑁梁押走。路垚抬手拦住了他。
唉,别急嘛。我还没聊完呢。关瑁梁,敢不敢把你的手放到桌面上来?
关瑁梁僵住了。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蜷着。
他没动。路垚冲萨利姆使了个眼色。萨利姆上前一步,强硬地把关瑁梁的双手拽到了桌面上。
关瑁梁的食指和中指上,沾着一层淡淡的褐色粉末。不是灰尘,不是泥土,是高锰酸钾残留的颜色。
路垚看着那两根手指,嘴角翘了起来:这玩意一晚上没洗掉吧?这么重要的证物留在现场,是凶手的失误。我觉得凶手有很大的可能会回到犯罪现场替换证物。
乔楚生恍然大悟,目光从关瑁梁的手移到路垚脸上:所以你昨天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默默布下了陷阱。
对的。低浓度高锰酸钾并不会对皮肤产生灼伤感。更何况他做贼心虚,根本不可能发现我抹在糕点盒子上的粉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刚赢了一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