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夜风一吹,路垚脸上的热度才稍微退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黑色表带衬得皮肤更白了,银色表盘在路灯下偶尔闪一下光。
乔楚生替他拉开车门,手虚虚护在他头顶。路垚弯腰坐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乔楚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手腕上。
看什么?
好看。乔楚生说了两个字,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了。夜里的上海租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上滑过去。路垚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带边缘。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乔楚生开车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下颌线的弧度、喉结的轮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路垚以前看过无数次这张脸,但从没像今晚这样,每一寸都让他移不开眼。
干嘛一直看我。乔楚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牛排没吃饱了?
路垚收回目光,假装看窗外:谁看你。我看路。
路有什么好看的。
比你这张脸好看。
乔楚生笑出了声。他空出右手,摊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掌心朝上无声的邀请。
路垚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放了上去。
乔楚生的手指立刻收拢,把他的手握进掌心里。大拇指在他手腕的表带旁边轻轻蹭了一下。
路垚的呼吸乱了。
到家了,乔楚生停好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家门口,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路垚走在前面掏钥匙,手指居然有点抖,心底漫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钥匙插进去,一声。门开了。
路垚刚把门关上,后背就贴上了乔楚生的胸膛。乔楚生的手从后面环过来,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虚虚搭在路垚腰上。
手表喜欢吗?声音贴着他耳廓,低得像耳语。
路垚没说话,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乔楚生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耳尖。很轻,像试探。路垚的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乔楚生的手从他腰上移上来,指尖顺着表带滑到腕骨,拇指按在他脉搏上,那里跳得又快又急。
跳这么快。乔楚生的声音里带着笑,但笑意底下是哑的。
路垚忽然转过身来,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乔楚生愣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扣住了路垚的后脑勺,反客为主。那个吻从试探变成了吞噬,乔楚生的另一只手还撑在门板上,路垚被他整个人圈在门板和身体之间,退无可退。
路垚的手指揪住了乔楚生的衬衫前襟。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感觉到乔楚生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烫得吓人。
吻到后来路垚喘不过气了。他偏过头,嘴唇湿漉漉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乔楚生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沾了一点水光。
路垚。
路垚睁开眼看他。乔楚生的眼睛里燃烧着灼热的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松开揪着衬衫的手,两只手一起攀上了乔楚生的脖子。
进屋。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像一把钥匙,一声打开了什么。
乔楚生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路垚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紧了他的脖子。乔楚生低头看他,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笑。
卧室的门被踢开,又关上。灯没开,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在墙上画出一道模糊的线。
乔楚生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床垫陷下去一块。路垚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乔楚生,衬衫领口被他扯得歪了,锁骨露出来一小截,呼吸比平时重。
路垚忽然觉得有点慌,下意识地想撑着坐起来,乔楚生已经俯身下来了。
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乔楚生的嘴唇落在他眉心,很轻。然后从鼻梁到脸颊再到下巴。
路垚闭上了眼。
乔楚生的吻最后落在他的唇上。这一次不急不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路垚的嘴唇被含住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然后乔楚生的舌尖探了进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路垚的手指插进了乔楚生的头发里。他的指腹蹭到乔楚生的后脑勺,摸到一小块疤。他忽然想起乔楚生说过,谭伯救过他一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乔楚生的手从他脸颊上滑下来,指尖顺着他的脖颈往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的纽扣。
每一颗扣子被解开的时候,乔楚生的指尖都会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多停留一秒。锁骨、胸口、肋骨,路垚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发烫,比乔楚生的掌心还烫。
衬衫被褪到肩膀下面,路垚的手腕抬起来配合,表带蹭到了床单,一声轻响。乔楚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表,然后俯身,嘴唇贴在了表带旁边的腕骨上。
路垚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乔楚生的手继续往下。皮带扣被解开的时候,金属碰撞出一声脆响。路垚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被拉到极限。
乔楚生感觉到了。他停下来,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路垚。
怕了?声音哑得厉害。
路垚嗔他一眼,但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水汽。摇了摇头,然后抬起那只戴着手表的手腕,勾住了乔楚生的脖子,把人拉了下来。
少废话。
后来窗外的路灯光慢慢移了位置。从墙上滑到了地板上,又从地板上爬上了床尾的栏杆。时间失去了意义,整个世界缩小到这张床、这个人的体温、和彼此交错的呼吸里。
天快亮的时候,路垚醒了一次。
浑身酸软,动一下腰就酸得他了一声。乔楚生的手臂还横在他腰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地喷在他后颈上。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没什么力气。然后往乔楚生怀里缩了缩,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早上白幼宁站在巡捕房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阿斗正端着茶杯从走廊那头晃过来,看见她,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白小姐,找乔探长?
他人呢?白幼宁扫了一圈办公室,空空荡荡的,路垚也没来?
阿斗挠了挠头:乔探长今早说……说家里有点事,请假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路先生也没来。我早上跑了一趟他们家楼下,没见人出门。
白幼宁的眉毛挑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没来?路垚翘班她信,乔楚生那个上班跟吃饭一样勤快的人也翘班?
她转身就往外走。到了公寓楼下,白幼宁没敲门,直接掏出路垚给她的备用钥匙开门,刚推开门,一股粥香扑面而来。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人在哼歌。跑调跑得离谱,但心情显然好得不得了。
白幼宁往客厅一看,路垚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靠垫里,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裹着一条毯子,只露出半张脸。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下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蹭出来的。
路垚听见开门声,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眼缝。看见是白幼宁,连眼皮都懒得再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你怎么来了。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沙哑。
白幼宁站在门口,目光从路垚身上移到厨房,乔楚生背对着客厅,系着围裙,正拿着勺子搅锅里的什么东西。动作不紧不慢,肩膀的线条都是松的。光看那个背影,都能感觉到这人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冒我心情好极了的气息。
白幼宁的嘴角抽了抽。
她关上门,走过去,在沙发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路垚:你俩怎么没去上班。
不想去。
什么事儿这么重要俩人都不去上班?
什么事儿都没有。路垚把脸从靠垫里拔出来,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你别问了。
白幼宁眯起眼睛。她的目光落在路垚的脖子上,毯子滑下去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后颈。白幼宁的视力很好,她清楚地看见那里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形状不太对。
她的目光又往下滑。路垚的手腕从毯子里伸出来搭在沙发边上,手表的表带松了一格,歪歪地挂在腕骨上。
白幼宁的脑子转了三圈。
然后她慢慢转头,看向厨房里的乔楚生。那人正把鸡蛋打进粥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哼歌的声音更大了。
白幼宁深吸了一口气:路垚。
干嘛?
你脖子后面那个——
没有!路垚猛地缩了一下,把毯子往上拉,直接蒙住了头。
白幼宁了一声。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乔楚生那张写满了我很满足的脸。
乔楚生头都没回,还在搅粥。
你俩昨晚干嘛了?
乔楚生的手顿了一下没回答。然后他转过头来,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光。
白幼宁翻了个白眼。
行,不说拉倒。她转身走回客厅,一把掀开路垚蒙在头上的毯子,起来。既然没案子,陪我去趟报社。
我不去。路垚裹着毯子缩成一团,我腰疼。
白幼宁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盯着路垚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缓缓地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哦——她拖长了音调,腰疼啊。
路垚恨不得当场消失。
厨房里传来乔楚生的声音,带着笑:幼宁,别欺负他。他今天起不来。
白幼宁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路垚,那人已经把整张脸埋进了靠垫,耳朵红得能滴血。
知道了。白幼宁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毯子上的褶皱,我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路焱问你们俩什么时候有空,说要请吃饭。
路垚从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白幼宁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关上门,门外还回荡着她的笑声。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路垚的声音从毯子底下传出来,咬牙切齿的:乔楚生,你今晚睡沙发。
厨房里传来一声低笑:好。等你腰好了再说。
路垚把毯子拉得更紧了。
他今天绝对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