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靠在乔楚生办公室的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眼神里藏着一股子不肯罢休的劲儿。
你打算怎么办呀?
乔楚生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卷宗,笔搁在一边。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还能怎么办?没线索就只能结案呀。
他知道案子有疑点——池塘边的脚印、罗珊妮摔下楼梯的时机太巧。但没有证据,所有的猜测都是空转。
审讯室里,谭星、老何、罗珊妮三人并排坐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感,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乔楚生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宣布:我来通知你们一下,如果这个案子没有发现新的线索,三天后就结案。
话音刚落,罗珊妮的眼睛就亮了。她微微扬起下巴,那种精明的、算计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
那老爷的遗产怎么说?
乔楚生看了她一眼:如果死者生前没有遗嘱,就按照法律分配给亲属。如果有遗嘱,就按遗嘱来。
罗珊妮的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她刚要开口,谭星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这个贱女人!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扑向罗珊妮,两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罗珊妮被他按在椅子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胡乱抓挠着谭星的手臂。
给我松手!乔楚生大步上前,一把薅住谭星的后领,硬生生把他从罗珊妮身上扯了下来。谭星还在挣扎,被两个巡捕死死按住。
乔楚生胸口起伏着,压着怒火。在巡捕房动手,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罗珊妮咳嗽着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就掐死我。掐死我,你也一分钱都捞不着。
这遗嘱是假的!谭星被按在椅子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是这个贱人伪造的!
老何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乔楚生。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我这有一份老爷生前亲自签名盖章的遗嘱。老何的声音不紧不慢,刚才我们三个人一起打开了。老爷生前攒了四十一根大黄鱼,存在金城银行的保险柜里。
乔楚生接过遗嘱,快速扫了一眼分配方案,十条留给老何作归乡养老之用,剩下的全部归罗珊妮。
他抬头看了谭星一眼。难怪他要发疯,按照这份遗嘱,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放你的屁!谭星嘶吼着,挣扎着要站起来,这个遗嘱我不认!
罗珊妮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有法律文书在,由不得你。再说了——她拖长了声音,四年前你才出现在我们谭家。谁知道你是不是老爷的亲生儿子?
谭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扑了上去。这次乔楚生没客气,一拳砸在谭星脸上,力道大得让谭星歪倒在椅子上,嘴角渗出血来。
这他妈是捕房!乔楚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是自己家呢?!
罗珊妮抚了抚头发,慢条斯理地补刀:来我们谭家之前你就是个乡下孩子,怎么当了几年的谭家大少爷,连老幼尊卑都分不清楚了?再怎么说你也得叫我一声姨娘呀。老爷要是在天有灵,早就一巴掌打过来了。
行了!乔楚生按住太阳穴,你也少说两句!
两个人还在互相叫骂,声音刺得他脑仁疼。好不容易把人全送走了,乔楚生关上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拿起外套,正准备下班——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乔楚生猛地转身。
办公室的门正被推开一条缝,路垚的半张脸从门后露出来。门口的玻璃上透出他的轮廓,鬼鬼祟祟的,像只偷油的老鼠。
乔楚生走回去一把推开门:怎么?真想坐牢呀!
路垚被抓了现行也不慌,眨了眨眼:你没走啊。
你到底要干嘛?乔楚生抱着手臂,好气又好笑。
路垚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这个案子你真不打算查了?
乔楚生叹了口气,在桌后坐下:老爷子不是说过了吗?不让验尸。
为什么呀?路垚皱眉,这个我真不能理解。
江湖人动刀是大忌。乔楚生的声音低了下来,谭伯为青龙帮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老爷子希望他走的时候是完完整整的。
"尸体倒是完整了,但如果他真的是被谋杀的,你觉得他能走的心甘情愿吗?到时候因为你的不作为,谭伯每天晚上都来找你。"
路垚看他还是无动于衷,忽然压低了声音,有气无力地念叨起来:我冤呐~我真的好冤呐~
那调子拖得老长,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劲儿,还真像冤魂索命。
乔楚生后背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行了!闭嘴吧!
路垚立刻收了声,一脸正经:好,那就再去他家看一眼。如果我能找到他被谋杀的证据——你必须让我验尸。
乔楚生看着他。路垚这副执着的样子,知道的是他替自己报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谭义雄是亲戚呢。
可以。
谭家大宅火灭了之后就被封锁了。巨大的宅院黑漆漆的,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在夜色里。
那场火灾把房子烧毁的很严重。天花板塌了半边,焦黑的木梁裸露在外,稍微走重一步,就有碎屑往下掉。
路垚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回头叮嘱乔楚生:动作轻点。别把灰往下弄,我这双鞋排了两年才买到。
乔楚生刚要说话,头顶突然一声。一块焦木板子松动了,直直朝着路垚的脑袋砸下来。
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猛地把路垚推开。动作太大,路垚踉跄着撞上了烧焦的楼梯栏杆,外套蹭上了一大片黑灰。
路垚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脸瞬间垮了。他瞪着乔楚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故意的呀?!
乔楚生看着他那个样子,头发乱了,外套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气又委屈。忍不住想笑,但忍住了。
脑袋受伤,还是衣服弄脏。乔楚生挑眉,你自己选?
路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洗衣费你出啊!
你真把这个案子破了,我给你买套新的!
路垚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但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