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在废墟里搜寻。路垚拿着手电筒，光柱在焦黑的墙壁上扫来扫去。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忽然停住了。
这是鱼线勒过的痕迹。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楼梯柱子上的一道细痕。痕迹很浅，但在焦黑的木头上依然能辨认出来是细线反复摩擦留下的。
乔楚生也蹲下来看了看：所以罗珊妮跌下楼梯就不是意外了。
路垚拿起地上那个烛台，罗珊妮摔倒时手里攥着的。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窗户上挂着的窗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烛台掉下来之后，蜡烛就已经熄灭了。路垚翻看着烛台，还有这个窗帘——不是从底下开始燃烧的，而是被旁边的火势引燃的。所以这个烛台并不是起火原因。
两人对视了一眼。线索在一点点拼起来，罗珊妮的摔倒是人为的，火灾也不是意外。
他们继续往里走，来到了谭义雄的浴室。地面上有些黑色的印迹，不像火烧的灰烬，倒像是……
路垚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不是燃烧产生的灰烬。他抬起头，表情变了，是泥。
乔楚生皱眉。浴室里怎么会有泥？
他正要开口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一道黑影从背后扑来，一脚踹在路垚背上。路垚猝不及防的整个人往前扑倒，手电筒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灭了。
三土！
乔楚生猛地转身，黑衣人已经欺身上前。两人在黑暗中缠斗起来，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在空荡的浴室里回荡。
路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心脏狂跳。手电灭了，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但他能听见声音，喘息声、拳头声、身体撞在墙上的声音。
一开始乔楚生还占着上风。路垚能听见他低喝一声，然后是黑衣人闷哼了一声。但很快，局势变了。
黑衣人的动作忽然变了，不再是乱打，而是有章法、有节奏的。每一拳都精准地冲着要害去。乔楚生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脚步开始乱了。
路垚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他听见黑衣人一脚踹在乔楚生膝弯的声音，那么清晰，像骨头碎裂的预兆。
乔楚生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
路垚的脑子的一声。他看见黑衣人从背后勒住乔楚生的脖子，胳膊像铁钳一样收紧。乔楚生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涨成了紫红色，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的手指抠着黑衣人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但勒他的那个人纹丝不动。
路垚的呼吸停了。
他看见乔楚生的挣扎在一点点变弱。那双总是沉稳有力的手，开始松开了。
不。不不不。
路垚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塌了。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有乔楚生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像漏气的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不能死。
他不能。
路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起来的。他只记得自己扑向了地上那片碎瓷。手指被划破了，血涌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握着那片锋利的瓷片，冲着黑衣人的手臂狠狠刺了下去。
我跟你拼了！！
瓷片扎进肉里的触感，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黑衣人发出一声痛吼，胳膊松了。乔楚生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前栽倒，被路垚一把接住。
路垚跪在地上，乔楚生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浑身发抖，抖得连牙齿都在打颤。低头看着乔楚生——乔楚生的脸还是紫的，嘴唇发青，眼睛半睁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三土……你没事吧？乔楚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自己的命刚捡回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路垚。
路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咬着嘴唇，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回去，机械地回了一句：没事。
乔楚生缓了几口气，声音还是哑的：你不会是第一次看人打架吧？
当然不是。
那你吓成这个样子。
路垚的手指紧紧攥着乔楚生的衣服，指节发白，声音都在发抖：你都快死了！
乔楚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轻很轻的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柔软。
怎么？担心我啊？
废话！路垚的声音拔高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乔楚生看着他。路垚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里面全是他，只有他。
乔楚生伸出手，把路垚揽进了怀里。路垚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把脸埋在乔楚生肩头，呼吸急促而凌乱。
乔楚生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过了很久，路垚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
你不是说你很能打的吗？路垚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出来。
乔楚生苦笑了一声：这个人是个练家子。下手又狠又稳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你的直觉是对的——这场火没那么简单。
路垚忽然闻到了一股之前没有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呀？
乔楚生听见他说有味道，也仔细闻了闻。一瞬间，他脸色突变。
汽油。
浓烈的、刺鼻的汽油味，正从大厅的方向飘过来。
不好！乔楚生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路垚的手，快走！
两人冲出大厅的时候，身后的火已经窜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舌从窗户里喷涌而出，舔舐着夜空。谭家大宅在身后轰然作响，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咆哮。
这一次，它彻底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