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了,巡捕房那边乔楚生打了个报告上去,通神会案牵扯太广上头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了调,但凶手已经归案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乔楚生合上卷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吧,回家。
路垚一听回家眼睛亮了,从桌上滑下来,动作利索得不像刚才在审讯室外面还一脸沉重的人。但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转头看乔楚生:给四哥和幼宁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家里吃饭。
乔楚生拿起了电话,冲他挑了挑眉:行啊,今天路大厨亲自下厨。
他拨了号码,等了两秒电话那头接起来。
幼宁?是我。嗯,案子结了——对,都结了。乔楚生靠在桌边语气松快,你跟路焱现在过来吧,晚上在家吃饭。路垚要做饭。
路垚在旁边听见,立刻凑过来抢话筒:给我给我——幼宁!你跟我哥说,让他买点水果带过来啊!别空着手!
电话那头白幼宁的声音隐约传出来,乔楚生笑着把话筒递给路垚,自己拿起外套往身上披。
路垚对着话筒继续嚷嚷:什么?你俩没在一块?那你叫他去接你!
乔楚生站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路垚挂了电话回头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乔楚生走过来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就是觉得你像个老妈子一样,怎么这么操心四哥呢。
那是。路垚理直气壮地整了整被揉乱的头发,我哥的终身大事我不管谁管?幼宁可是我牵的线。
乔楚生笑着摇摇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走了,再晚菜市场都收摊了。
路垚被他拉着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排骨要买肋排,前排不行,肉太柴……
回到家路焱和白幼宁已经在家门口了,几人进门之后路焱和白幼宁坐在沙发上,路垚直奔厨房,熟门熟路地打开柜子翻出围裙套上,又从架子上拿下另一件,转身丢给跟进来的乔楚生。
穿上。他下巴一抬,指挥得理所当然。
乔楚生接住围裙挑了挑眉:还有我的事呢?
不然呢?路垚已经开始挽袖子了,从菜篮里拎出鲈鱼掂了掂,这鱼不错,够新鲜。你去洗排骨,蒜我一会儿再剥,你先把姜切了。
乔楚生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
路垚把鱼放进水槽,回头瞥他一眼:愣着干嘛?
没什么。乔楚生嘴角翘起来,慢悠悠地把围裙系上。只是心里软的不像话,现在的场景以前只在梦里出现过。
路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赶紧来帮忙,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他转身开始处理鱼——刮鳞、去鳃、开膛,动作利索得不像话。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贴着鱼骨走,片出来的鱼肉薄厚均匀。乔楚生站在旁边洗排骨,余光一直往他那边飘。
路垚切姜丝的时候,乔楚生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切这么细?
清蒸鱼要的就是这个功夫。路垚没推开他,但手上的刀没停,你别蹭我,我切歪了怎么办。
不会歪。乔楚生的手从后面环过来,虚虚搭在他腰上,你什么水平我能不知道吗?
路垚的耳根红了。他用手肘顶了顶乔楚生:去去去,一边站着,别碍事。
乔楚生笑着让开半步,但还是没走远,就靠在灶台边看他忙活。路垚炒时蔬的时候,乔楚生站在他身侧,时不时递个调料、搭把手。路垚颠锅的时候,乔楚生的手会下意识扶一下他,怕他烫着,也怕他摔着。
东坡肉我来炖。路垚把炒好的菜盛出来,转头吩咐,你别碰啊,这东西火候我妈教了三遍我才学会。
好好好,不碰。乔楚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等路垚转身去调酱汁的时候,还是偷偷尝了一口锅里的汤。
老乔!路垚头都没回,声音里带着嫌弃,你又偷吃。
乔楚生被抓包了也不尴尬,笑嘻嘻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尝尝咸淡。
……烦死了。路垚嘴上骂着,但嘴角压不住。
客厅里,白幼宁和路焱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切菜声、锅铲碰撞声、还有路垚偶尔的你别碰那个火太大了老乔你挡着我了。
白幼宁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说:我从来不知道路垚还有这一面。
路焱淡定地喝了口茶:我也是。他在家连碗都不洗的。
现在呢?白幼宁往厨房方向努了努嘴,又是炖肉又是蒸鱼,乔楚生就站旁边当人形挂件。
路焱沉默了两秒:看来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白幼宁地笑出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弟都被拐跑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弟乐意。路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再说了,楚生对他不错。
白幼宁想起刚才进门时,乔楚生帮路垚系围裙带子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她低头喝了口茶,没再说什么。
饭菜上桌的时候,满屋子飘香。
蒜香排骨,外焦里嫩,蒜香裹着肉香,咬一口咔嚓响。东坡肉炖了两个小时,酱色油亮,筷子一夹就颤巍巍的,入口即化。清蒸鲈鱼是重头戏,路垚蒸出来的鱼肉嫩得像豆腐,葱丝铺在上面,淋了热油,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翠绿爽口,西湖牛肉羹是乔楚生帮忙打的,但味是路垚调的。
四个人围坐一桌。路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饭,腰杆挺得笔直。刚才在厨房忙活了一通,现在终于可以坐下好好享受美食了。
乔楚生坐在他旁边,给他的碗里夹了块排骨: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路垚咬了一口,满意地点头:还行。
只是还行?乔楚生挑眉,我刚才看见你偷吃了两块。
……我那是试味!路垚瞪他。
白幼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吐槽:路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楚生哥的贤妻?
路垚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鱼放到乔楚生碗里:不理她,赶快吃饭。
乔楚生低头把鱼吃了,嘴角压不住地笑。
路焱在旁边淡定地夹了一块东坡肉,嚼了两下,评价道:比饭店做的好吃。
路垚立刻来劲了:那是!妈教了三遍呢!
路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乔楚生,忽然笑了:三土,你以前在家,可是连筷子都不愿意自己拿的。现在倒好,不但会做饭了,还学会指挥人了。
路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饭:你懂什么……
乔楚生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
吃到一半,路垚忽然抬起头看向路焱。
对了,你和幼宁的事打电话跟爸妈说了吗?
路焱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然后抬起头,一脸坦然:说了。
什么时候说的?路垚追问。
昨天。路焱看了白幼宁一眼,嘴角翘起来,妈高兴得差点就要买车票来上海。
白幼宁的脸地红了,低头扒饭,耳根红透。
路垚了一声:妈也太偏心了,我带楚生回去她怎么没这么高兴?
路焱淡定地夹菜:你带楚生回去,妈怎么不高兴,但她怕你只是一时兴起伤害了楚生,比起高兴更多的是对你们俩的担心。幼宁不一样,幼宁是姑娘家,妈巴不得多一个女儿。
白幼宁忍不住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乔楚生在旁边听着低头喝汤,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他给路垚夹了一块鱼肉,低声说:吃你的饭。
路垚咬着筷子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乔楚生低着头,但嘴角压不住。
路垚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扒饭。窗外夜色正浓,屋里的灯光暖黄。四个人围坐一桌,饭菜冒着热气,有人拌嘴,有人偷笑,有人低头吃饭但嘴角带着笑。
路垚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不是北平路家的大四合院,不是满屋的古董字画,就是这么一间不大的屋子,一个厨房,一桌热饭,和几个人。
他夹了一筷子东坡肉,放到乔楚生碗里。
乔楚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路垚别开脸小声说:……好吃就多吃点。
乔楚生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把那块肉吃了,然后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路垚的手。
路焱和白幼宁在对面假装没看见。
但白幼宁偷偷踢了路焱一脚,用口型说:以后咱家也这样。
路焱挑眉,反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