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巡捕房乔楚生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白幼宁从外面进来看见他坐在桌前发呆，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怎么样？那边怎么说？
乔楚生把电报推到她面前：有疑点。那场火灾有故意纵火的嫌疑。邻居说那对夫妇之前收留过一个化缘的和尚。
白幼宁倒吸一口凉气：和尚？会不会就是从寺庙出来的李蒙呢？
很有可能。乔楚生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场火灾很大，后来进去收尸的时候，只发现两具大人的尸体。说是小儿子身板太小，连尸骨都给烧没了。
白幼宁攥紧了拳头：太惨了吧……如果那对夫妇收留的确实是李蒙，而放火的也是他——那他后来很有可能是假装好心收养失去父母的李丹一。
乔楚生站起身拿起外套：李丹一跟了他那么多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决定展开报复的吧。走，去跟三土说。
通神会大殿。
乔楚生和白幼宁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阿斗守在梯子旁边，一脸肃穆。
他人呢？乔楚生扫了一圈，没看见路垚。
阿斗指了指头顶：在上面。
话音刚落，天窗一声被推开。路垚的脑袋探了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在这！他冲两人招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乔楚生皱眉：你怎么在上面呀？
我睡觉呢。路垚趴在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你赶紧说说，火灾案怎么样了？
你先下来再说，在上面不安全。
乔楚生看着路垚半个身子悬在窗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人要是手滑一下他都不敢想。
路垚摆摆手：不着急，你先找人拿几个铁锹过来。
干什么呀？
挖沙子呀。
路垚指了指窗户下方，大殿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沙台，直径足有两米沙子堆得满满的。
乔楚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全挖？
对，全挖，就这儿。
三个巡捕轮番上阵，挖了近一刻钟才把沙台里的沙子清出来。沙子堆了一地，露出底下夯实的土层。
乔楚生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揉搓。土是松的，颜色比周围浅明显是后来填进去的。
路垚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研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发现什么了吗？
乔楚生抬起头，目光对上路垚的视线。路垚那副表情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期待，像在等他交答卷。
这沙子颜色是新的，坑是后填的。乔楚生笃定地说。
对了！路垚开心地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看着乔楚生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欣慰？还是……骄傲？
乔楚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了眼。
白幼宁在旁边等不及了：这坑是干嘛用的？
路垚走过去，踢了踢那个坑：你们不是一直问我通神索是怎么回事吗？
乔楚生挑眉：想通了？
其实通神索的原理很简单。路垚蹲下来，用手比划着，只需要有人事先藏在这个坑里，再盖上一个底部开洞的百宝箱，就可以在下面操纵绳子让他直立了。
白幼宁皱眉：问题是，就算是有人操作，一根绳子怎么能够直立？还能把往上爬的人撑住？
你没见过蛇呀？路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直到我在饭馆后院看到蛇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蛇呢，平时看起来柔若无骨，但当它想攻击人的时候，它就会立起身子。这主要取决于蛇骨的特殊结构。我猜这个通神索也是借鉴了类似的原理。
乔楚生忍不住笑了：不错呀，看来那顿饭没白吃。
路垚立刻来劲了：那当然了。饭我可不是白吃的。
白幼宁在旁边听得牙酸，忍不住打断：嘿，破案呢。能不能认真点？
路垚了一声，正了正脸色：这个通神索吧，应该是在绳索里加了两根钢丝。操纵者紧绷钢丝的时候，蛇骨绳就会立起来。当他松掉钢丝的时候，蛇骨绳就会像普通绳子一样瞬间垮掉。
乔楚生接着问：那天窗聚云、点传师登天和天神交谈又是什么原理？
路垚不屑地撇嘴：都是些骗人的把戏。
他走到天窗底下，仰头指着屋顶：屋顶有个烟囱直冲天窗，只要锅炉房一烧水，就会有大量水蒸气聚集在那里。上面的瓦片我也看了，有一块特别光滑，一看就是有人经常踩在上面。
乔楚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所以说，杀死李蒙的不是李丹一。
案发的时候，李丹一陪在李蒙身边打配合，自然不可能操纵通神索。
路垚点头：所以才让你去查当年火灾的案情嘛。看看除了李丹一，有没有别的幸存者。如果李丹一发现关在后院地窖的是自己的亲人，不起杀心都难。
白幼宁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那个小儿子？
路垚转头看向白幼宁：小儿子不是烧死了吗？
没找到尸体。他很可能还活着，这些年被李蒙养在后院，练通神索。
路垚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还记得后院地窖门上的那个孔吗？刚好可以通过一根绳子。
白幼宁越听越气，拳头攥得发白。竟然有人为了一己私利，纵火杀人，囚禁幼童十几年，这已经不是骗钱的问题了，这是把人命当草芥。
那李丹一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呀！白幼宁的声音有些发颤，偷走通神索，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地窖里面还藏着人。而他迅速逃走，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畏罪潜逃。
乔楚生叹了口气：可是，这个年龄段的流浪儿那么多，我们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白幼宁沉默了。如果事实真的如他们猜测的那样，两兄弟历经家变终于相认，一个在外面忍辱负重，一个在地窖里暗无天日地长大。真的要抓他们，她心里有些不忍。
通神会势力太大，点传师死得不明不白。乔楚生也低下了声音，如果不抓到凶手的话，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路垚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知道哪里最适合赏月吗？
乔楚生一愣，挑眉看他：你有什么想法？
路垚靠在墙上，目光飘向窗外：找个地方赏赏月，喝喝茶。不好吗？
乔楚生没追问。他太了解路垚了，这人脑子里转的东西，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全说出来。但他愿意陪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