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达到目的之后，心情颇好，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懒洋洋地在灵堂里扫了一圈。
远处花圈的缝隙间，一张黑白照片摆在供桌上，跟高松的遗照摆在一起。路垚眯起眼——走过去拿起相框。
这是谁呀？他冲谭啸扬了扬下巴。
谭啸正跟几个来吊唁的人寒暄完，走过来瞥了一眼：小高。这是他十八岁的时候。
路垚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这得有……一百八十斤吧？
两百。谭啸说得很平淡，他前两年才瘦下来的。
路垚的手指在相框边缘敲了两下。他忽然想起在高松家里梳妆台上看到的那瓶减肥药——司丹康、西蒙香蜜粉旁边，孤零零地摆着一瓶。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像珠子一样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但他还需要确认一个关键细节。
路垚放下相框，转头去找白幼宁。她正站在角落里跟一个女记者说话，见路垚冲她招手，皱着眉走过来。
你赶紧去趟允安百货。路垚压低声音。
干什么呀？
路垚左右看了一眼，凑到她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白幼宁听完，一脸狐疑：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去你就去。路垚拍了她一下，快去。
说完他压根顾不上等她反应，转身就往外跑，风风火火的，差点撞翻门口的花篮。
巡捕房，验尸房。
路垚推门进去的时候，小宇正坐在显微镜前面打哈欠。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宇，有没有小白鼠？
小宇指了指角落的笼子：有呀，就在那儿放着呢。你要干嘛？
路垚已经蹲在笼子前面了，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从高松家顺来的减肥药，倒出两粒，碾碎了混进小白鼠的食槽里。
做个小实验。他盯着小白鼠，眼神笃定，如果猜测没错的话，我大概已经找到凶手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乔楚生的监视之下。
乔楚生坐在审讯室，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服务员——就是那天给路垚和白幼宁上菜的那个小伙子。
乔探长，没错。小伙子点头，当天在宝膳酒楼和高先生发生争执的就是他。
乔楚生手指敲着桌面，眼神沉下来：当天在电影院，是你坐在高先生的邻座？
对面的人抬起头。是黎瑞。
黎瑞面色平静，甚至带着点嘲弄：这又能说明什么？
乔楚生冷笑了一声。对付嘴硬的人，光靠说是没用的，得让他看见东西。
萨利姆。
门开了，萨利姆端着一盘东西走进来，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乔楚生吓得身子往后一缩——那可不是别的，是整整一托盘的枪和子弹。
轻点啊你！乔楚生瞪了他一眼。
萨利姆面不改色：放心，引信早就拆出来了。
乔楚生定了定神，看向黎瑞：在你家搜到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黎瑞扫了一眼托盘，表情纹丝不动：我下部电影拍的是战争片，这些都是道具师拿给我的样品。
还狡辩啊？
你们要抓人，总得拿出点证据来吧？
这证据还不够吗？乔楚生拍了拍桌子。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路垚一脸兴奋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实验记录纸。结果一抬头，看见眼前这一幕——黎瑞被按在椅子上，萨利姆端着枪，乔楚生一脸我破案了的表情。
路垚愣住了。
不是……他看了看黎瑞，又看了看乔楚生，干嘛呢？你们这是？
乔楚生转过身，下巴微扬：嫌疑人落网了！
他不是凶手啊！！
乔楚生皱眉：非得等他把剧本给你卖了，再说实话呀？
不是，你你你——路垚气得手指都在抖。
吊唁现场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可能不安排眼线？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清清楚楚的。
路垚指着乔楚生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要是凶手，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萨利姆！！
萨利姆地立正：Yes, sir！
乔楚生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
萨利姆秒怂：……No, sir.
路垚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你要是真想找到凶手，就把谭啸先带过来。
……谁？
乔楚生这下也知道自己搞错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电影的制片人！路垚咬牙切齿。
谭啸很快被带了过来。
审讯室外，路垚沉着脸不说话，手指在墙上敲着节奏。乔楚生站在旁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往路垚身边凑了过去。
三土……他压低声音，那个黎瑞真的不是凶手？
路垚斜了他一眼：怎么？不信我呀？
不是不是，我这不是虚心向你请教吗？
你呀，以后能不能不那么冲动！
路垚白了他一眼，转身径直走进审讯室。自知理亏的乔楚生老老实实跟进去。
谭啸坐在审讯椅上，脸色不太好：二位，小高那边还没下葬，我这还有很多事。你要问什么能不能快一点？
路垚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放心吧，这次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流程也很简单——主要就是你交代犯罪过程，然后签字画押。
谭啸愣了一下：路先生，您这开的又是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麻溜的自己认罪。我很累的，懒得替你解释案情。
谭啸冷笑：您这是欲加之罪，您让我怎么承认？
嘴硬是吧？路垚往后一靠，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给他动动刑。
乔楚生靠在门框上，看着路垚让人动刑，不但不生气，嘴角反而翘了起来——
可以啊，现在还会刑讯逼供了。
路垚头也不回：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白幼宁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沓单据。
路垚朝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谭啸，语气忽然变了——从懒散变成了锋利。
谭先生，请自辩吧。
谭啸皱眉：高先生去世当日，我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凶器，这是你们警方反复检查过的。
谁说一定要有凶器了？想杀高松，根本不需要。
乔楚生忍不住插了一句：可是死者腹部有开放性伤口，不可能没有凶器呀。
当然是因为爆炸咯。
如果是因为爆炸，那现场肯定会留下爆炸残片。可是验尸官反复确认过，死者体内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为这个爆炸物根本就不是硝石硫磺等火药制品。路垚站起身，走到谭啸面前，一字一句地说，这个爆炸物——就是高松本人。
乔楚生第一个反驳：自爆？开什么玩笑？
路垚没理他，转向白幼宁：你天天嚷嚷着减肥，减肥的原理你总该知道吧？
白幼宁把单据拍在桌上：那当然。减肥的原理就是总消耗大于总摄入——要么控制饮食，减少摄入；要么运动，增加消耗。最好双管齐下。
路垚却一脸笃定：是呀。但是这个高松，饮食习惯极为不健康，喜食腥荤油腻，而且食量极大。而且众所周知，高松从来不运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啸惨白的脸上。
他既不控制饮食，也不运动。想要减肥，就只有一个方法。
乔楚生接话：减肥药？
没错。路垚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从高松家顺来的减肥药，放在桌上，高松为了减肥，长期服用这款减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