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案子处理好之后，也快到了去北平的时间。去北平出发前三天，乔楚生去了趟工部局。
洋老板麦柯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看见乔楚生进来，放下钢笔：乔，怎么，案子有新进展？
不是案子。乔楚生走进来，麦柯迪先生，我想请十天假。
麦柯迪挑了挑眉，摘下眼镜搁在桌上：十天？你从来没请过假，这次有什么大事？
去北平一趟。
北平？麦柯迪想了想，笑了，哦——去路家？。
乔楚生没否认，点了点头。
麦柯迪靠回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十天够吗？
够了。来回路上三天，剩下七天在家。
麦柯迪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假条推过去，批了。巡捕房那边怎么安排？
小案子让阿斗先顶着。乔楚生拿起假条签了字，到北平我会打电话过来，有急事直接打电话到路府，找路太太转接就行。
麦柯迪笑了：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去吧，替我向路先生问好。
乔楚生微微一怔，然后点头：
从工部局出来，乔楚生直接去了巡捕房。阿斗正擦手铐，看见他进来，手里的布停了一下：探长。
这几天我不在，小案子你先顶着。乔楚生把一叠案卷放在他桌上，找不着线索的时候，去找白小姐帮忙。等到了北平我会打电话过来，有急事可以直接打电话到路家。
阿斗翻开案卷扫了一眼，没多问，只说了一个字：
请好假回家路垚已经把票买回来了。沪平通车二等卧铺，四张。南京过江，天津换车不出站，全程三十六个多小时。路垚捏着票看了两眼，跟乔楚生说：四个人一间包厢，两张下铺两张上铺。我妈和梦兰姨住一边，咱俩住另一边。
乔楚生了一声：下铺给你住。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下铺？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路垚想了想，反应过来，自己睡觉不老实，有次半夜差点滚下去。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转头去收拾行李。
其实行李也没什么好带的。路垚打开衣柜站了半天，拿了三套西装，想了想又塞了一件厚的大衣进去，北平比上海冷。乔楚生的行李更简单，就拿了几套不同样式的西装。他叠衣服的时候路垚靠在门框上看，发现他一件衬衫叠了三遍。
老乔，你紧张吗？
乔楚生没抬头：不紧张。
你一件衣服都叠了三遍了。
乔楚生手顿了一下，把衬衫放下来。
出发前一天晚上，路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乔楚生洗完澡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还不睡？明天还得坐车呢。
乔楚生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路垚翻了个身面朝他：你说我爸会怎么考验你？
不知道。
会不会让你跟他下棋？我爸下棋特别厉害。
那我认输。
那不行，你认输他更看不上你了。
乔楚生侧头看他，路垚的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他伸手把路垚的手握住了，手指扣在一起：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出发当天早上，路母和金梦兰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路母穿了一件深紫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小皮箱。金梦兰站在她旁边，墨绿色旗袍外面罩着黑色呢子外套，整个人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路垚拖着行李箱出来：妈，梦兰姨。
路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这么少？北平可是有些冷。
我带了厚衣服，在行李箱里。
乔楚生跟在后面出来，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路母看见他，脸上笑开了花：楚生，东西都带齐了吧？
伯母，都带齐了，我们走吧。
火车站月台上人声嘈杂。白幼宁和路焱都来送站。路焱拍了拍路垚的肩膀：到了给我打电话。又看向乔楚生，声音压低了些，你们俩可得照顾好妈和梦兰姨。
乔楚生微微颔首：放心吧，四哥。
白幼宁拎着一袋桂花糕走过来，往路垚怀里一塞：给你，路上吃的。
路垚低头一看：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楚生哥说的。
路垚抬头看乔楚生，乔楚生面不改色地拎着箱子往车厢走。
四个人上了车。找到包厢进去之后把门关上，汽笛响了。火车缓缓驶出上海站，窗外的站台越来越远，白幼宁和路焱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最后看不见了。
路垚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见乔楚生坐在下铺看着他：唉，得坐三十六个小时呢。
乔楚生嘴角微微翘起来：嗯，时间过的很快的，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