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让乔楚生去查船运公司往返巴黎的客人记录。他自己回家坐在茶几前，把所有的材料重新铺开——卷宗、病历、报纸剪报、白幼宁的笔记，一页一页翻。
白幼宁推门进来的时候，路垚正趴在茶几上，脸压着一份病历，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找到线索了？
路垚抬起头，声音沙哑：嗯，八九不离十了。
白幼宁拉开椅子坐下：说说。
路垚搓了搓手指：白说呀！
白幼宁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数：又想要钱？我就五块，爱说说，不说就滚。
路垚不屑地切了一声，站起来就走。
白幼宁愣了：你真滚哪？
脑子有点乱，下楼吹吹风。
他推门出去了。白幼宁坐在他的位置上，翻了翻他留在桌上的纸。上面写着一堆人名和时间线，她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路垚到街上之后，法租界的报童正沿街叫卖。他站在路口，听见旁边两个女人在议论——
你看看这画面，也太血腥啦。
路垚瞥了一眼她们手里的报纸，头版印着何有为办公室的血迹照片，打了红圈。他正要走，脚后跟不小心踢翻了路边擦鞋匠的水桶。
一声，水淌了一地。
路垚赶紧道歉，蹲下来帮着扶桶。水从石板缝里漫开，顺着地势往低处流——
他盯着水流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突然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路垚摸黑再次来到了何主编遇害的办公室。他在里面待了一整夜，把喷了血迹的书籍和箱子像拼拼图一样，一块一块的拼回去。
次日一早，乔楚生刚到巡捕房，就看见路垚躺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外套盖在脸上，脚搭在扶手上，一只皮鞋掉在了地上。
乔楚生站在沙发前，低头看了他两秒：你昨天在这睡的？怎么没回家？
路垚把外套从脸上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没有，我刚过来。我在何有为办公室待了一晚上。
你可真行，怎么没吓死你？
路垚坐起来，头发支棱着嗓子哑得像砂纸：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你查了吗？
乔楚生一声大喊：阿斗！
阿斗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沓材料：探长，在这呢——瑞星船运的订票记录。
他把材料递上去。乔楚生翻开一看，目光停在第三行，手指跟着字一行一行往下走。
童丽？他念出这个名字，眉头拧起来，这个该不会是重名吧？
路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是。我让幼宁查了，两年前她刚好到《新月日报》求职。
他拿过外套抖了抖穿上，扣子扣歪了也懒得管。
走吧，带上幼宁抓人去。
童丽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路垚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稿子，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三个人站在门口，她愣了零点三秒，然后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
乔楚生上前一步，手按在门框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去的：童小姐，你涉嫌杀害《新月日报》主编何有为，还有楚铭。请您协助我们调查。
童丽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白幼宁站在路垚旁边，下巴微抬：意思就是你要倒大霉了。
童丽慢慢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回椅背：说我杀人，请问证据何在呀？
路垚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条腿往桌上一搭：证据？我这人办案，还真不怕别人管我要证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剪报——大公报上登的林其华照片，拍在桌面上。
楚铭被杀当晚，曾经前往金华大饭店等人，等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确切地说是叶瑛的女儿，林其华。
童丽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没说话。
叶瑛的女儿在案发后，被亲属接到巴黎抚养。现在据说是某知名沙龙的女主人。路垚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人，这张照片经过辨认，也不是林其华，而是五年前从北平来到巴黎留学的童丽。你们两个在巴黎互换了身份，两年前你来到上海准备复仇。其实要辨认你是不是童小姐很简单。只要把她在北平的父母接过来，认一认就知道了。
童丽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路垚继续说：在跟楚铭见面之前，你应该就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地跑来见你——不是为了吃饭，是想当面说清楚当年的事。他打包回去的佛跳墙，反而成了他独自在家的假象。
白幼宁皱眉：如果楚铭如实报告，说他是去见叶瑛的女儿，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路垚摊了摊手：一个消失十年的人，身份都没确定，谁会乱说？况且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被杀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她是怎么从封闭的办公室离开的？
密室是怎么构成的？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环节。直到昨天晚上，我才搞明白。
首先，有一个问题确实是被我忽略了。那就是颈动脉被刺破之后，血液应该会喷射出来。而喷射的血液应该会洒成一片。但是，何主编办公室的血迹，更像是随机分布的。
乔楚生皱了皱眉：为什么会这样？
昨天晚上我回到何主编的办公室，把所有的血迹像拼拼图一样还原了之后。我终于发现了凶手的真实目的。
什么目的？乔楚生真是服了，这家伙问一句答一句。
急什么，跟我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