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绕到房子侧面,梧桐叶的影子碎在墙上,风一吹就晃。仰起头目光从二楼扫到一楼忽然停住了。
你看什么呢?乔楚生跟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路垚抬起下巴,指了指一楼最左边那扇窗:这个房间的灯是亮的。
乔楚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窗帘没拉严实,一条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上午的日光里不算明显,但确实亮着。
确实是亮着的。
路垚的声音低了下来:这间是楚铭的书房。楚铭曾经说过,书房采光好,白天是不用开灯的。
他转过头看乔楚生,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只能证明昨天晚上他开过。但一般情况下,如果他人不在房间——灯会关掉。
乔楚生的脸色变了。他没说话,转身就往正门走,白幼宁小跑着追过来,路垚走在最后,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乔楚生抬脚,地一下踹在铜门上。门锁质量不错,第一脚没踹开,他退后半步,又是一脚——
的一声,锁舌弹开了。
三人冲进书房。
楚铭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像是在午睡。但脸色不对,青灰色的,嘴唇发紫,像一块放久了的猪肉。
路垚快步上前,手指探到他鼻下——停了两秒,收回来。
没气了。
乔楚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书房。书桌上摆着一个药瓶,旁边是一只水杯,水还剩小半杯。窗户关着,但窗帘底下隐约能看到炭盆的轮廓——
巡捕们很快赶到,手脚利索地拉警戒线、拍照、记录,有条不紊。
乔楚生站在书桌前,拿起那个药瓶翻了翻,瓶身上印着一串洋文。他盯着看了几秒,转头喊路垚。
三土。
路垚正站在酒柜前面,没回头:啊,怎么了?
这洋文我不认识。乔楚生把药瓶举起来,这是安眠药吧?
路垚走过来瞟了一眼:
他没在药瓶上多停留,目光直接移向旁边那面酒柜。楚铭的酒柜收拾得跟展览馆似的,每一瓶酒都标朝外,正面摆放,间距均匀,连瓶盖的角度都一致。
路垚的视线落在其中一瓶上。
这些酒很可疑啊。
乔楚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怎么说?
路垚伸手把那瓶八二年的酒拿下来。酒被转了个方向,酒标朝内,瓶身歪着,跟旁边整整齐齐的队列格格不入。
这瓶八二年的酒有问题。
白幼宁凑过来:有什么问题?
楚铭有强迫症。路垚把酒放回原处,手指在柜门上敲了一下,这里面每一瓶酒都是酒标朝外,正面摆放。唯独这瓶酒,明明被人喝过,但没有按照他的规矩摆回去。这说明什么?
白幼宁皱眉:这瓶不是他放的?
没错。
那是谁放的?
路垚把酒柜门轻轻关上:凶手喽。
白幼宁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确定这酒是那晚才开的?万一是之前来过的客人呢?
楚铭有强迫症。路垚看着她,语气笃定,他如果看到酒瓶的位置有问题,会马上摆正。这瓶酒标朝内,说明他死前没机会看到——或者说,他死之后才被人动过。
白幼宁听完点了点头:有道理。
路垚转身走到厨房,目光落在红酒杯上。灶台上摆着几只红酒杯,每只杯子下面都垫了一张吸水纸。他低头看了看——其中两张纸有被水浸湿过的印迹,边缘微微翘起来,颜色比旁边深了一圈。
而且——安眠药,密闭空间,烧炭取暖。路垚的声音慢了下来,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特别熟悉吗?
乔楚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歌女叶瑛丈夫的死法一样。
没错。路垚环视了一圈房间,这就是最典型的模仿作案。
他的目光从红酒杯移到那两张湿了的吸水纸上:"之前我见过楚铭洗碗,洗干净之后要把碗擦干,一只一只码好。所以楚铭洗过的红酒杯不可能有水迹。那如果这两个杯子不是楚铭洗的。什么样的人,才会帮楚铭清洗杯子,把酒瓶放回酒柜?"
白幼宁也看到了那两张纸,脸色变了:凶手在企图销毁到访证据。
路垚走到桌子旁拿起桌上的水杯晃了晃。
而且楚铭有用红酒配药的习惯。如果他真的要用安眠药自杀,何苦再多接一杯白开水?由此可见,安眠药和水都是凶手布置的。想得很周密,可惜她对楚铭的生活习惯一无所知。
路垚又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那支钢笔帽——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
另外,这个笔帽,的确是杀死何主编的那支钢笔。而它之所以会出现在楚铭家,很有可能是因为凶手想嫁祸给楚铭。让警方以为楚铭是杀害了何主编之后,再畏罪自杀的。
白幼宁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可是之前邻居说过,如果有人来,狗会狂吠的。昨晚狗没叫——
路垚接上她的话,但是那只狗只会对男人狂吠。
白幼宁的眼睛睁大了:凶手是女的?
路垚把钢笔放回桌上,转身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凶手是童丽。
白幼宁翻了个白眼,明显不信:别闹。
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还不清楚,但我很确定凶手就是她。路垚说得笃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那儿。
白幼宁不信。她虽然和童丽不对付,但也不至于把人往杀人犯上冤。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路垚已经摆了摆手,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