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乔楚生约了路焱和白幼宁,地点在白公馆后院。
白老大不在。白幼宁坐在石桌旁边嗑瓜子,路焱靠在廊柱上翻报纸,乔楚生站在他们对面,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三倍。
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白幼宁抬头看他:什么事搞得这么郑重?
乔楚生站在那,像在巡捕房做汇报一样,清了清嗓子:我准备向路垚求婚。
路焱的报纸停住了。白幼宁的瓜子也不嗑了。
两个人同时看着他,表情一模一样——先是愣,然后白幼宁的嘴慢慢张大,路焱的眉毛慢慢挑起来。
……真的?白幼宁放下瓜子。
什么时候的事?路焱合上报纸。
想了很久了。案子结了,正好有空。
白幼宁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乔楚生的胳膊:戒指呢?买了吗?
自己做。
……什么?
乔楚生把右手伸出来,食指上那道细细的伤痕还结着痂。白幼宁盯着那道伤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你在学打银?
嗯。阿斗介绍的一个老头,在闸北开铺子。我正在学。
白幼宁倒吸一口气,转头看路焱:你听见了吗?楚生哥要自己打戒指。
路焱放下报纸看着乔楚生,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他跟路垚是亲兄弟,从小看着路垚长大,知道他那个性子,也知道他有多在乎眼前这个人。
你打算怎么弄?路焱问。
还没想好。乔楚生难得露出了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戒指在做,但求婚……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白幼宁眼睛亮了:这个你找对人了!我帮你策划!
你别瞎搞。路焱瞥她一眼。
什么叫瞎搞?白幼宁瞪他,你一个连花都没送过人的直男,少对我指手画脚。
乔楚生听着两个人拌嘴,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他找路焱和白幼宁说这事,不只是为了帮忙——路焱是路垚的亲哥哥,白幼宁是路垚最好的朋友,有他们两个在,这件事才算过了明路。
我只有一个要求,乔楚生说,声音低了些,别让路垚知道。
白幼宁举起三根手指:我嘴严得很。
路焱没举手,但他说了一句:他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做这些,肯定又该胡思乱想了。
乔楚生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路垚最近看他的眼神——那种隐隐的不安,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忍着不问。
……他可能已经有点怀疑了。
怀疑什么?
怀疑我瞒着他什么事。
白幼宁和路焱对视了一眼。白幼宁拍了拍乔楚生的肩膀:放心。他怀疑归怀疑,只要你别露馅就行。戒指什么时候能做好?
还早。我手笨,废了好几个了。
那正好,白幼宁眼睛转了转,趁你做戒指这段时间,我来安排场地和流程。路焱——
路焱:干嘛?
你负责把路垚引开。求婚那天你得把他骗到地方去。
路焱想了想:这个简单。就说带他去看新到的古董,他肯定来。
白幼宁一拍桌子,楚生哥你专心打你的戒指,剩下的交给我们。
乔楚生看着他们两个,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他点了点头难得地笑了一下:谢了。
别谢,白幼宁冲他挤挤眼,等你求婚成功了,请我吃一个月生煎。
第五天起,乔楚生正式学打银。
周老头把一小块银锭推到他面前:先学熔银。打戒指不难,但打得好看需要时间。你手上有茧,不是干细活的手,得多练。
乔楚生说:我有时间。
他确实花了时间。每天下班之后,别人去喝酒打牌,他钻进这个小铺子,对着一个火炉和一坨银料,一坐就是三四个钟头。
熔银、锻打、退火、再锻打——每一步都笨拙得要命。他手上有力气,但那是在刀林剑雨里磨出来的力气,粗重、直接,不适合这种精细活。第一块银料熔了之后,锻打出来的东西像铁疙瘩,周老头看了直摇头。
你这哪是戒指,这是秤砣。
乔楚生不吭声,把失败的作品扔回火炉里熔了,重新开始。
铺子里慢慢堆了一小堆银疙瘩——全是废掉的半成品。周老头偶尔从老花镜上面瞥他一眼,心里想:这小伙子,是真心想做好这件事。
有时候练到很晚,周老头收摊了,乔楚生还在那儿对着一块银片较劲。老头也不催,把门锁给他留着,自己先回去吃饭。
别把铺子烧了。临走前丢下一句。
乔楚生一声,头都不抬。
与此同时,路垚的怀疑在一天天加深。
乔楚生身上那股烧金属的味道越来越重,洗澡的时间越来越长。衬衫袖口的灰白色粉末从偶尔沾到变成经常有。右手食指上的伤从一道红印变成了结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
更让路垚不安的是,乔楚生和路焱、白幼宁之间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白幼宁打电话时看见路垚进来突然挂断,路焱看他的眼神偶尔带着一种我知道但你不知道的笑。路垚的侦探雷达嗡嗡响,但他忍着没问。
他开始在阳台上乔楚生发呆。乔楚生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什么小物件,路垚一走近他就收起来。路垚假装没看见,走开了,心里那股酸意就往上涌一层。
到了第十八天,路垚的忍耐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