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宁在窗外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硬气了不少：能不能别磨叽了，赶紧干正事呀！
路垚从桌子上翻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碴子环顾四周，眉毛挑了起来：你们主编这办公室够乱的呀。
确实乱。
挺大一间办公室，本该宽敞明亮的空间现在像被翻过一遍——地上到处散落着书籍和档案盒，有些敞着口，文件从里面滑出来摊了一地。最扎眼的是那些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溅的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混着旧纸张的味道。
白幼宁站在门口没进来，背靠着门框声音闷闷的：报社给主编安排了新的办公室，本来想今天搬家的，所以昨天晚上才留下来的打包。平时挺整洁的。
她说完这句话，喉头又哽了一下，赶紧咬住下唇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路垚凑近看了看死者的位置。房门从里面反锁，门前还堆着一个没封好的纸箱，堵了半扇门。典型的密室杀人案。
死者仰面倒在办公椅上，脖子侧面插着一支钢笔。笔身歪歪斜斜地戳在颈动脉的位置，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斑块，洇湿了领口和一小片地板。
乔楚生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扫了一眼尸体眉头皱起来：这凶手也是，要杀就杀呗，搞那么多形式主义干嘛？
路垚没接他这个问题，抬头问：那目击者说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乔楚生凑过来和他并排：就说他回来了，快来救他，然后就没了。门卫说就听到这么一句，之后电话就断了。
路垚正要说话，乔楚生忽然伸手拍了拍桌面上的一份报纸：这报纸上有字呀。
路垚打眼一看，可不是嘛。桌子上的那份报纸摊开着，正中间有一行红色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手指蘸着什么写上去的。
他凑近了看，瞳孔缩了一下。
三千毛瑟枪，一个加强连呀！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在写完的瞬间力气就用尽了。血迹从笔尖一直延伸到纸面上，晕开一小片。
路垚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视线转移到死者脖子上的钢笔：这个厉害了。
乔楚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厉害了？
英国女王颁发的特别委任状派克笔，限量版。路垚眯起眼睛，像是在鉴赏一件古董。
白幼宁听到这句话，又开始小声抽泣起来。她用手背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路垚和乔楚生同时看向她。
你又怎么啦？
白幼宁声音发颤：这支笔是主编平时用来写稿的，特别宝贝，谁都不让动。他说过——这辈子就认这一支笔。
乔楚生看着白幼宁，语气放软了些：幼宁，你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难得说了句人话，白幼宁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这边乔楚生安慰着白幼宁，路垚却已经蹲到地上，脑袋几乎贴着地板，在血泊和碎纸屑之间一寸一寸地找什么。
乔楚生低头看他：你这又找什么呢？
笔帽呀。
白幼宁猛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从悲伤切换成了愤怒：路垚，你不要太过分了！
路垚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搞得一头雾水，从地上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茫然：我又怎么过分了？
白幼宁从门框边冲过来两步，指着死者脖子上钢笔：你找笔帽，不就是为了凑成一支完整的笔好私吞吗！你可不要忘了这是凶器！
……大姐，有笔没帽，这就是这个案件的可疑之处。你可不要打扰我们办案。
白幼宁愣住了。她张了张嘴，那股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是她武断了。路垚这人嘴欠归嘴欠，但在案子面前从来不开玩笑。
她退了一步，声音小了：……对不起。
路垚已经重新趴回地上，一边找一边随口问：你们主编姓何，之前在《申报》？
对，你怎么知道？
路垚没回答，用手指向桌面上另一份摊开的报纸。乔楚生低头一看——那是一篇杀人案件的报道，标题用粗黑体印着：
恶女谋杀丈夫，今日终被极刑。
白幼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来：稿子是当年何主编写的，当年还很轰动。
路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其他的报纸都已经被整理好了，封在箱子里。唯独这份摊开着留在桌上——说明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就是让我们看的。
难道……
她脑海里闪过一丝灵感，像电光石火一样亮了一下，但转瞬又被她自己按下去了。她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低声说：何主编，对不起啊，对不起……
乔楚生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道歉？
路垚替她回答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因为她想到了标题——恶鬼冤魂索命
职业习惯。
路垚和乔楚生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