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尖锐凄厉,饱含怨毒,像是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恶鬼,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音波带着实质性的冲击,震得棠梨耳膜“嗡”的一声,小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听过“云曦月”这个名字,可这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血脉深处轰然炸开。
脖子上的长生锁,骤然变得滚烫!
那温度,仿佛要将她的皮肉都烙穿!
“噗——”
血水喷涌,刺鼻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红毛怪物已经从井口彻底爬了出来!
它那扭曲得像蜘蛛腿一样的四肢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棠梨猛扑过来!
快!快到极致!
那双漆黑锋利的指甲,在昏暗的暮色中划出五道惨白的弧线,目标直指棠梨那脆弱的脖颈!
君无忧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远超这个世界认知的浩瀚仙力在他掌心凝聚,足以将这怪物连同方圆百里的山头瞬间抹平。
然而,他终究没有出手。
因为那怪物的动作,在距离棠梨喉咙仅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它的一切!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抽搐,那双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棠梨脖子上那枚滚烫的长生锁,眼中暴虐的疯狂飞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碎的悲恸。
“嗬……嗬……”
怪物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鸣,两行粘稠的血泪从它布满红毛的眼眶中滚落。
“扑通!”
它重重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对着棠梨,用那颗狰狞的脑袋,一下、一下地,用力磕着头。
每一次磕头,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浅坑,血水与泥土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棠梨吓得都忘了哭。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刚才还想杀了自己,现在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跪地叩首。
一种血脉相连的悲伤,没来由地从心底涌了上来,让她鼻子一酸。
君无忧掌心的仙力悄然散去。
他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怪物,又看了看那口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枯井,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怪物。
这是一个被恶毒咒术锁住神魂,永世不得解脱的可怜人。
那咒术把他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困在这里,而他灵魂深处唯一剩下的执念,就是守护那个叫“云曦月”的人。
或者说,守护和云曦月血脉相连的人。
【叮!检测到强因果纠缠单位!】
【触发隐藏支线任务:解救被囚禁的忠仆!】
【任务描述:眼前这位忠诚的守卫者,已被‘镇魂血咒’折磨了数百年。
请宿主净化他身上的咒术,唤醒他的神智。】
【任务奖励:未知。】
“小书童,”棠梨拉了拉君无忧的衣角,小声问,“他……他是不是很难过?”
她看不懂什么咒术,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红毛大怪物,哭得好伤心。
君无忧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被坏人欺负了很久。”
听到“被欺负了”五个字,棠梨的同情心瞬间爆棚。
她最讨厌欺负人了!
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水,一步步走到那怪物面前。
怪物还在磕头,动作机械而麻木。
棠梨伸出自己那只肉乎乎、还沾着点烧鸡油渍的小手,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放在了怪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入手的感觉并不柔软,反而像摸着一丛干枯的钢针,有点扎手。
怪物的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磕头的动作。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一眨不眨地看着棠梨,血泪流得更凶了。
棠梨非但不怕,反而学着村里大人安慰小孩的样子,用小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顶:“不哭,不哭,我帮你打坏人。”
【是否消耗50点因果值,净化‘镇魂血咒’?】
五十点?!
棠梨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巨款!
可是……
她看着怪物眼里的血泪,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小嘴一瘪,在心里狠狠一跺脚。
算了!救人要紧!
“确认!”
【因果值扣除成功!‘初级净化’发动!】
念头刚落,她那只放在怪物头顶的小手,掌心骤然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白光如水,瞬间包裹了怪物的全身。
“吼——!”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身上浓郁的血煞之气,在白光下如同积雪遇上烈阳,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黑烟消散。
它身上那巴掌长的红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缩短。
不过十几个呼吸,那个狰狞的血色怪物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赤着上身,浑身布满狰狞伤疤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刚毅,神情却有些木讷,呆呆地跪在地上。
他沉默地看了棠梨许久,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了一颗沾满黑泥和血污的珠子,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到了棠梨面前。
那珠子毫不起眼,像是路边的石子,但棠梨的血脉却再次与它产生了共鸣。
这是娘亲留下的东西!
就在棠梨伸手去接珠子的那一刻。
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后,柳如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她根本没走远,而是一直在暗中窥视!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元婴级数的怨魂厉鬼,竟然被那个三岁半的小丫头给净化了!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而当那个男人递出那颗珠子的瞬间,柳如烟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一阵悸动!
她腰间的家传玉佩,更是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是圣域至宝!
虽然气息微弱,但绝对错不了!
是传说中,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圣域至宝的气息!
只要得到它,别说内门弟子,就是未来的宗主之位,都唾手可得!
贪念瞬间战胜了理智。
她刚要现身抢夺,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毫无征兆地穿越数十丈的距离,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那个五岁的书童!
君无忧只是淡淡地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
柳如烟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万年冰窟,整个灵魂都被那道目光洞穿、碾碎!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仿佛蝼蚁在仰望神明,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君无忧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花草。
棠梨已经接过了那颗珠子,用棉袄袖子胡乱擦了擦,然后珍而重之地和长生锁串在一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光着膀子的大叔,歪着脑袋想了想:“你以后就叫红毛吧!你没有地方去,就跟我混!我给你肉包子吃!”
红毛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本能地觉得亲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了元婴期打手,棠梨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五十点因果值,花得太值了!
从此,青云宗的后山废料场,成了外人眼中的禁地。
任何想来找茬的杂役,但凡靠近那片区域,都会莫名其妙地鼻青脸肿地被扔出来,还说不清是被谁打的。
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的平静中,悄然滑过。
直到这天深夜。
“当——!当——!当——!”
三声悠远肃穆的钟鸣,响彻整个青云宗。
那是宗门有重大事项宣布的警钟!
紧接着,考核长老莫长风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位弟子的耳边:
“所有弟子听令!宗门内门选拔预选赛,将于三日后,在演武场正式开启!所有外门弟子,皆可报名参加!”
这消息在杂役处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然而,莫长风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颗炸雷,在废料场上空响起。
“另,后山废料场杂役棠梨、君无忧,因近期整理废料有功,特许其二人代表杂役处,参加本次预选赛!”
医务堂里,脸上还残留着恶臭的陆娇娇听到这个消息,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药碗。
“她也配?!”
怨毒的火焰在她眼中重新燃起。
她当即传讯,叫来了一个擅长炼制阴损毒药的内门师兄,在他耳边低语了许久。
与此同时,废料场的小木屋里。
棠梨正趴在桌子上,费力地给自己的宝贝玩具弩描绘新的花纹。
毕竟,三天后,她就要背着这把粉红色的弩,去参加那个什么“预选赛”了。
她还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悄然织成了一张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