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青云宗外门沸腾得像一锅开水,只有后山废料场安静如初。
棠梨对“预选赛”没啥概念,觉得跟村口大爷下棋差不多,就是凑热闹。
但君无忧告诉她,赢了有奖励。
“奖励”两个字,让棠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脑子里全是烧鸡、肉包子、糖葫芦。
为了好吃的,她能拼命!
于是,棠梨在小木屋里叮叮当当敲了三天,把捡来的破烂全用上了。
君无忧偶尔指点两句,比如哪块铁皮更硬,哪个零件该安在哪。
三天后,清晨。
演武场的钟声再次敲响,悠远肃穆。
棠梨被君无忧从被窝里挖出来,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
君无忧帮她背上那把新出炉、被漆成死亡芭比粉的玩具弩,又往她兜里塞了两个硬邦邦的肉包子。
“打不过就认输,别硬撑。”君无忧蹲下身,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额发,声音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棠梨用力点头,啃着冰凉的肉包子,含糊不清地应着:“唔道啦!”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吵得能把天掀了。
当棠梨和君无忧出现在杂役处的队伍里时,无数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好奇、不解,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嘲笑。
“看,就是那两个走后门的!”
“一个三岁半,一个五岁?还背着个粉色的玩意儿?来过家家吗?”
“莫长老是不是老糊涂了,让两个奶娃娃上场,这是侮辱我们!”
这些噪音,棠梨的小耳朵自动过滤了。
她正踮着脚,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巨大的青石擂台,比村里晒谷子的场子还大。
“下一个,杂役处,棠梨!对战,内门弟子,钱毒!”
执事弟子一声高喊,一个身材瘦高、脸色阴沉的青年一跃而上,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他毒蛇般的目光锁定了人群中那个最矮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棠梨被君无忧轻轻一推,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爬上擂台。
她一登场,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女娃,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背着一把粉红色的玩具弩,这画面实在太荒诞了。
贵宾席上,陆娇娇苍白的脸上涌现出病态的潮红。
她死死盯着擂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怨毒地诅咒:“钱师兄,杀了她!给我弄死这个小贱人!”
擂台上,钱毒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看棠梨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随时能碾死的蚂蚁。
“小娃娃,刀剑无眼,现在跪下磕头认输,滚下去,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棠梨歪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
她从兜里掏出剩下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坏人呀?”
钱毒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间狠厉:“找死!”
“铛——!”
铜锣声响。
话音未落,钱毒的身影瞬间消失!
他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化作一道残影扑向棠梨,袖口里,几点淬了剧毒的寒芒已蓄势待发,准备近身的瞬间,就送这个小杂种上路!
速度太快了!快到台下大部分外门弟子只能看到一串模糊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前冲的第三步,异变陡生!
钱毒只觉得双脚像是被灌了铅,整个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凭空背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那鬼魅般的速度瞬间被打断,变得迟滞笨拙,他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
怎么回事?!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每挪一步都比平时费力十倍不止。
低头一看,踩过的那几块青石板上,不知何时被刻上了几道极其隐晦的符文,正闪着土黄色的光。
重力符!
而且是提前布置好的、手法高明到他根本没发现的符阵!
是那个五岁的书童!
钱毒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对面那个一直没动的小不点,已经慢悠悠地举起了她那把粉红色的玩具弩。
“biu~”
棠梨学着武器发射的声音软绵绵地喊了一声,扣动了扳机。
弩机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射出的不是箭,而是一个核桃大小的灰色小球。
那小球飞得歪歪扭扭,速度也不快,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钱毒心中冷笑,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连他的护体灵气都破不了!
他正要强行催动灵力震碎脚下的符文,那灰色小球却根本没朝他身上撞,而是飞到他头顶上空,在离他天灵盖三尺高的位置,“砰”地一声炸开!
没有冲击波,也没有伤害。
炸开的,是一大团五彩斑斓的浓郁烟雾,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迅速将钱毒笼罩。
什么鬼东西?迷魂烟?
钱毒屏住呼吸,正要讥讽,可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在那种五彩烟雾的映照下,他袖口里准备射出的三根毒针,闪烁的幽蓝色光芒被照得清清楚楚,轮廓分明,像在黑夜中点亮了三盏蓝灯笼!
不仅如此,他藏在胸口内衬的一小包备用毒粉,也隔着衣服,透出了一团醒目的绿色轮廓!
特制显形粉!
台下的观众先是一愣,随即一片哗然!
“天啊!是毒针!”
“在宗门大比上用毒!他疯了吗?”
“还有胸口那个,是一包毒药吧?太卑鄙了!”
场边的考核长老莫长风脸色铁青,“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目如电,死死盯着台上作弊的弟子。
青云宗乃名门正派,最忌讳同门切磋用这种阴狠手段!
“钱毒!你……”
他刚要开口宣布结果,台上的棠梨已经再次扣动扳机。
“咻咻咻!”
这次,一团雪白的粘稠物从弩口喷出,在空中迅速张开成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地朝钱毒罩了过去。
是蜘蛛丝!
钱毒刚想解释自己还没来得及用毒,那张黏糊糊的大网就糊在了他脸上,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蛛丝韧性惊人,他越挣扎缠得越紧。
转眼间,他就被裹成一个巨大的白色蚕茧,“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只能像毛毛虫一样徒劳地蠕动,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样子滑稽又可怜。
看台上的陆娇娇“腾”地站起来,指着那个白色的粽子,气急败坏地尖叫:“废物!钱毒你这个废物!”
清脆的尖叫,在喧闹的演武场上格外刺耳。
棠梨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向陆娇娇,然后,露出了一个无比甜美、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举起手中的粉色玩具弩,遥遥对准了陆娇娇。
“啊——!”
陆娇娇吓得魂飞魄散,当众学狗叫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
她尖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名媛风范了,抱着头就往椅子下面蹲,生怕那把诡异的弩里又射出什么臭球球。
“噗”的一声轻响。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一卷红色的布条从弩口飞出,在空中“哗啦”一下展开,悠悠飘落。
那是一条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大字——
【陆小姐是小狗,汪汪汪!】
全场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笑声像点燃了炸药桶,下一秒,排山倒海的哄笑声、口哨声、拍大腿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把演武场的顶棚给掀了!
“哈哈哈哈!神他妈陆小姐是小狗!”
“这小丫头是魔鬼吗?杀人诛心啊!”
“我宣布,这小姑娘是我今天唯一的快乐源泉!”
陆娇娇僵硬地抬头,看着那条缓缓飘落的横幅,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嘲笑,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攻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再次成为了整个青云宗的笑柄!
莫长风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得憋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这场诡异比赛的结果。
可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一道黑色流光,无视了宗门守护阵法,以一种霸道的姿态从天而降,“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演武场入口,激起一片烟尘碎石!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那个方向。
烟尘散去,一个身穿黑色锦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显出身形。
他身上散发出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血腥的煞气,那是一种与修真者截然不同的、属于世俗王权的压迫感。
他无视了莫长风等人警惕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擂台。
他的手中,拿着一卷由金丝织成的卷轴。
“奉大夏皇朝之命,捉拿钦犯!”
黑衣特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猛地展开卷轴,那上面用朱砂笔描绘着一个惟妙惟肖的女孩画像。
画上的女孩虽然眉眼稚嫩,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那小巧的鼻子和嘴巴……
竟然与擂台上那个抱着粉色玩具弩,一脸茫然的棠梨,有着七分相似!
特使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棠梨身上,声音如同寒冰:“此女,乃是十年前盗走皇室至宝‘镇国龙魂玉’的叛逆云曦月之女!按律,当押回帝都,验明正身,打入天牢!”
莫长风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擂台前,沉声道:“阁下是谁?此乃我青云宗内门选拔,我宗弟子,岂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
黑衣特使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没有多言,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
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却烙印着一个金色的、散发着浩瀚仙威的古老“君”字。
令牌出现的瞬间,一股威压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完全超出了这个世界已有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