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梅香顺着指尖钻入棠梨的四肢百骸,冷得像霜雪。
这感觉让她浑身一颤,体内那团混沌的灵体竟欢欣雀跃的嗡鸣起来,仿佛遇到了旧主。
娘亲的味道……
棠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三两下用袖子擦净手上的油污,郑重地将信封捧在手心。
信封的触感细腻冰冷,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既期待又害怕。
秦非鱼看她这副模样,也停下了筷子,好奇的探过头来:“乖女儿,哪来的信?你在这圣域还有熟人?”
棠梨没理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玉片。
玉片滑入掌心,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涌入眉心。
下一秒,她眼前的酒桌消失了,一幅立体的动态画卷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画卷的背景是云雾缭绕的孤峰,山巅之上,一座古朴的青铜祭坛占据了所有视线。
祭坛中央,十二根巨龙般的铜柱拔地而起,上面镌刻着猩红的繁复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的镇压之力。
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祭坛中心,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她闭着眼,绝美的面容带着挣扎的痛苦。
十二根铜柱上的血色符文,正化作一道道发丝般的红线,源源不断刺入她的神魂,仿佛要将她彻底熔炼。
尽管那身影虚幻,但那张脸,棠梨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太像了。
跟她藏在小兜兜里,那块玉佩上烙印的模糊影像一模一样。
娘亲!
这就是她从未谋面的娘亲,凌月仙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从棠梨心底翻涌上来,烫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的小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她日思夜想的娘亲,不是在什么仙境享福,而是在这种鬼地方受苦!
“天机山镇魂坛。”
君无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眸子紧盯着神魂绘卷,小眉头紧紧蹙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曾在帝宫的星舆图上见过这种阵法布局,是上古用来镇压大魔的,对神魂的伤害极大。此山的地脉气息,与圣域北郊的天机山完全一致。”
他说着,伸出白嫩的食指,轻轻拂过绘卷的边缘,指尖在触碰到一处阴影笼罩的角落时,微微一顿。
“不对。”君无忧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这里的因果线被人为扭曲了,像是画好的画上,又用看不见的墨水,添上了一个致命的圈套。”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打破了雅间的寂静。
一直垂手立在屏风后的侍女,突然双膝跪地,朝着棠梨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秦非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筷子都差点掉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那侍女却不理他,抬起一张清秀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焦急与决绝。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小姐,这封信是个陷阱!是宁家长老宁枯荣联合了几个与仙子有旧怨的世家,故意泄露出来引您上钩的!”
棠梨脑中的画卷瞬间消散,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那名侍女。
这个侍女,从她们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存在感弱得像个影子。
她是怎么知道信的内容和自己身份的?
侍女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奴婢苏曼。家母曾受过凌月仙子活命之恩,临终前嘱咐奴婢,若有机会定要报答仙子。奴婢……是宁家长老在外的私生女,是宁枯荣亲手将这封信交给我,命我设法放在您最容易看到的地方。”
苏曼的嘴唇哆嗦着,仿佛接下来的话是什么绝世凶兽:“他还说,圣域巡防营统领云天绝,已经亲率三千铁甲卫,将整个天机山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只等您自投罗网!”
云天绝!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懒洋洋靠在椅上的秦非鱼,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沉声道:“那个疯子?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干爹,这人谁啊?”棠梨一边消化着信息,一边看向秦非鱼。
能让他这种合体期大佬都忌惮的,绝不是善茬。
“一个为了维护他那套‘修真界秩序’,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偏执狂、杀神!”秦非鱼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下的三千铁甲卫,是圣域最精锐的部队,结成战阵,连大乘期修士都得退避三舍!这不是陷阱,这是绝杀之局!乖女儿,听干爹一句劝,咱们现在立刻就走,这浑水……咱们趟不起!”
陷阱?绝杀之局?
棠梨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玉片,小小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出奇的平静。
是陷阱又如何?
苏曼的话,反而证实了娘亲的神魂,真的被困在天机山!
如果不去,娘亲的神魂一旦彻底消散,那便是永世不得超生。
去,九死一生。
不去,十死无生!
在秦非鱼和苏曼紧张的注视下,棠梨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将那块承载着神魂绘卷的玉片,像吃糖豆一样,“咔嚓”一声,塞进了嘴里,嚼得嘎嘣脆。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及关键因果信物!】
【主线任务更新!】
【任务名称:天机山的营救】
【任务目标:前往天机山,破除镇魂祭坛,救出凌月仙子的一缕残魂。】
【任务奖励:神格碎片融合度提升20%!
开启‘神魂’相关权限!】
【失败惩罚:宿主神魂受创,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
丰厚到让人流口水的奖励,和残酷到让人想死的惩罚。
棠梨咽下最后一点玉片碎末,小小的身子从高椅上“噌”地一下跳了下来。
她走到那头趴在地上肚皮滚圆的龙小乖面前,拍了拍它那颗硕大的橘色猫头。
“小乖,别吃了,干活了!把你上次在黑市旮旯里偷藏的那几块‘石头’吐出来。”
“喵呜?”龙小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满脸抗议。
但在棠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下,它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呕”了几下,吐出三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矿石。
矿石一出现,整个雅间的灵气都被隔绝了,看上去就像三块黑炭。
隐灵矿!用来打造屏蔽神识探查法器的极品材料!
秦非鱼眼睛都直了,这肥猫竟然当零食一样藏在肚子里?
棠梨将三块隐灵矿分给秦非鱼和君无忧,奶声奶气的说道:“干爹,给我们三个都弄一套能隐匿气息的装备,要快!”
“好嘞!”秦非鱼接过矿石,二话不说,指尖灵光闪烁,开始飞速炼化。
事已至此,他已经被绑上了这条贼船!
就在雅间内气氛紧张之时。
“哐当——哐当——”
酒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沉重的甲胄摩擦声,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迅速包围了整座酒楼。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雅间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
门口站着的,并非身穿铁甲的士兵。
而是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老道人。
他手里只握着一把毛都快掉光的破扫帚,背对门外的喧嚣,堵在楼梯口,仿佛一座沉默的石雕。
那双本该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异常明亮,越过屏风,越过桌椅,精准无比的……死死盯住了棠梨腰间那枚从未离身的长生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