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大的神识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重锤,蛮横地扫过每一寸空间,最终“咔”的一声,死死锁定了他们的云雷车。
车厢里的雷纹木板,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空气仿佛被抽干,变得黏稠沉重,连角落里那炉异香,都瞬间被压成了一缕僵死的细线。
秦非鱼那张玩世不恭的俊脸,此刻白得像纸。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钢针,正在蛮横地试图刺穿云雷车的防御阵法,那种感觉,就像凡人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完犊子了……”秦非鱼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被压制到极致的颤抖,“是大乘期……宁家那个闭关百年的老怪物,竟然真的亲自出来了!我的云雷车瞒得过合体期,但瞒不过一个动了真怒的大乘老怪!”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刚刚还在地毯上打滚,此刻却坐得笔直的小不点,语气急促得像见了鬼:“小祖宗!小姑奶奶!还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胡说八道能救命的?再不拿出来,咱们仨今天就得被人打包做成肉馅包子!”
君无忧不知何时已站到车窗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芒吞吐不定。
他可以威胁合体期的秦非鱼,但面对一个毫无保留释放威压的大乘期强者,那点仙气就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硬拼,就是以卵击石。
然而,棠梨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
她依旧盘腿坐在雪白的兽毛地毯上,小脸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灰尘。
“干爹,别慌。”她奶声奶气地开口,镇定的语气与车厢外山雨欲来的恐怖氛围形成了荒诞的对比,“遇事不要慌,先翻翻我的小本本。”
在秦非鱼快要抓狂的目光中,棠梨伸出小手在身前轻轻一抹。
一本古朴厚重的簿子凭空浮现在她的膝盖上,正是那本《因果簿》。
【因果值余额:点。】
刚才那一番营救和爆炸,让她赚了个盆满钵满。
棠梨的小眼神亮了一下,有钱,心里就不慌。
她的意念飞快地在系统商城里扫过。
【遁地符(大师级)】:售价8000因果值。
评价:能让你像土拨鼠一样逃窜,但会被大乘期神识像拔萝卜一样揪出来。
不行。
【幻神迷雾】:售价因果值。
评价:能迷惑化神期修士一炷香,但在大乘期大佬眼里,这层雾跟保鲜膜没区别。
【替死傀儡】:售价因果值。
评价:能替你死一次,然后你的真身会在原地懵逼半秒钟,足够大乘期大佬把你再杀一百次。
还是不行!
棠梨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常规道具在这种降维打击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必须另辟蹊径。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价格高昂,描述却很古怪的道具上。
【群体认知错乱卡(一次性消耗品)】:售价因果值。
【效果】:指定一个范围(最大半径十里),强制扭曲范围内所有生灵对指定目标的认知。
效果持续一炷香。
扭曲程度与目标实力差距、使用者想象力及“演技”呈正相关。
【系统温馨提示】:本卡不产生任何实质性幻术,它只负责让别人“相信”他们看到的就是真的。
换句话说,这是一张考验宿主导演能力的卡。
玩砸了,概不退款哦,亲!
五万!
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
棠梨的小心脏抽搐了一下,这比割她的肉还疼。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生路。
“买了!”她咬着小银牙,在心中狠狠确认。
【叮!
消费因果值,购买“群体认知错乱卡”x1!
余额32点。
宿主已成功破产,恭喜!】
伴随着系统贱兮兮的提示音,一张流光溢彩的卡牌融入了她的眉心。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棠梨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这方圆十里内所有人心中的一个“BUG植入器”,她可以指定一个对象,然后给所有人脑子里塞入一个全新的“设定”。
“有了!”棠梨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烁着搞事的光芒。
她清了清嗓子,飞快地发号施令。
“君无忧,道具组组长!把你那只肥猫弄出来,用灵力把它吹成猪那么大!越大越好!”
“喵?!”正在棠梨怀里打盹的龙小乖一个激灵,就被君无忧拎着后颈皮拽了出来。
君无忧毫不犹豫地照做,指尖一道灵光注入,龙小乖那肥硕的身躯就像吹气球一样,“嘭”的一下开始膨胀,瞬间从一只猫变成了一头浑身橘色长毛的肥猪。
“不够!再大点!要有压迫感!”棠梨指挥道。
“嗷呜——”龙小乖发出一声委屈的悲鸣,身形再次暴涨,直到脑袋快要顶到车厢顶棚。
接着,棠梨手脚麻利地从自己的储物小布兜里掏出一堆五颜六色的布条,爬上“橘猪”的后背,三下五除二地将那些花里胡哨的布条胡乱贴满了龙小乖全身。
“干爹!”她又扭头看向已经完全石化的秦非鱼,“你是马戏班主!去,坐到前面驾驶位上,表情要愁苦,气质要落魄,眼神要麻木,最好再带点‘生意不好做,明天就得要饭’的绝望感!”
秦非鱼张了张嘴,大脑直接宕机了。
一只贴满碎布条的橘色巨兽,一个发号施令的小女孩,还有一个面无表情执行命令的小男孩……这都什么跟什么?
“快点!老怪物要下来了!”棠梨催促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秦非鱼连滚带爬地冲到驾驶位,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最后,棠梨从兜里掏出一个硕大的、滑稽的红鼻子面具,“啪”的一下扣在自己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对着车厢外遥遥一指,发动了卡牌的能力。
“认知错乱,启动!我们的设定是……一个即将倒闭的、穷困潦倒的、业务水平极差的……绝命马戏团!”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云雷车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圣域关卡前,一道身影撕裂虚空,缓缓降临。
来人身穿玄色金纹长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
他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大乘期的恐怖威压便让下方所有甲士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是宁家家主,宁破天。
他的神识早已锁定那辆古怪的马车,那马车材质不凡,竟能抵挡他神识片刻,更让他坚信,两个小贼就在其中!
“给本座……滚出来!”宁破天一声冷喝,虚空震荡。
他抬起手,一只由灵气汇聚而成的擎天巨手,就要朝着云雷车狠狠抓下。
可就在这时,那辆奢华的云雷车,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想象中惊慌失措的逃犯没有出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阵刺目又廉价的五彩光芒。
紧接着,数十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火球,杂乱无章地从车厢里飞了出来,在空中歪歪扭扭地跳着舞,像一群喝醉了的萤火虫。
然后,一头体型庞大、毛色橘黄、身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破布条的怪异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它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阵响亮却极其难听的、如同破锣嗓子鸭子在叫的咆哮。
“嘎——嘎嘎——!”
宁破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神识扫过去,那数十个火球,灵力波动微弱得可怜,充满了混乱驳杂的业力气息,一看就是最低级的控火术失败品。
而那头巨兽,更是气息萎靡,空有巨大的体型,灵力水平却连筑基期都不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感。
最后,一个戴着巨大红色滑稽鼻子的矮小身影,从车里跳了出来,手里还挥舞着两根彩带。
他身后,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秦非鱼)和一个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小男孩(君无忧)也跟着走了下来。
在“群体认知错乱卡”的作用下,宁破天眼中看到的一切都被扭曲了。
奢华的云雷车,变成了一辆破破烂烂、木板快要散架的流动戏台车。
君无忧身上的仙灵之气,被扭曲成了一种营养不良导致的“先天不足”的孱弱气息。
而棠梨,那张红鼻子面具下的神女灵韵,则变成了一种“常年与低等魔物为伴”所沾染上的、驳杂不堪的邪祟气息。
整辆车,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浓郁的“穷、弱、衰”的倒霉味儿。
宁破天那足以洞穿虚妄的神识,仔仔细细地来回扫了三遍。
结果都是一样。
灵力波动混乱,修为低下,毫无章法,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底层杂耍艺人”这六个大字。
与他从鬼面那里得到的、关于“神女转世,身负大气运”的情报,完全南辕北辙。
一个神女转世,会把自己搞得这么滑稽且寒酸吗?
宁破天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像一个国王,本以为抓住了心腹大患,结果掀开帘子一看,是一窝在垃圾堆里打滚的臭虫。
“一群不知所谓的垃圾。”他冷哼一声,那股几乎要将虚空都碾碎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觉得这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放行。”宁破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下方的关卡守卫命令道,“别让这些脏东西,污了圣域的路。”
说罢,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关卡的守卫长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秦非鱼等人,一脸嫌恶地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进去!记住,只准在下城区的杂市待着,要是敢乱跑,腿给你打断!”
“是,是,多谢大人!”秦非鱼点头哈腰,将一个落魄班主的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
棠梨强忍着笑意,拉着君无忧,赶着还在“嘎嘎”乱叫的橘色巨兽,坐回了那辆“破烂”马车上。
云雷车有惊无险地驶过了关卡,缓缓进入了那片传说中的土地。
一入圣域,周遭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如同一阵带着甜香的清风扑面而来。
棠梨只是轻轻吸了一口,就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她一把摘掉脸上的红鼻子面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吓死宝宝了!”
【叮!
恭喜宿主完成了一次史诗级的绝境伪装!
评价:天马行空!
一个濒临破产的马戏团,成功骗过了一位大乘期强者的眼睛!
奖励结算:因果值返还点!
额外奖励因果值+点!
特殊成就达成:“伪装大师”!
获得永久被动技能:当宿主进行伪装时,可小幅度干扰同阶及以下修士的探查神识,使其产生认知偏差。】
不仅回本,还血赚一笔,外加一个永久被动!
棠梨的小嘴咧到了耳根,刚才割肉般的心疼瞬间烟消云散。
秦非鱼瘫在驾驶位上,整个人都虚脱了,他看着棠梨的眼神,已经从看“小祖宗”变成了看“怪物”。
而君无忧,则是默默走到还在膨胀状态的龙小乖面前,在那一身五彩斑斓的乱毛里,精准地找到了它的猫头,轻轻揉了揉,算是安抚。
云雷车恢复了原本奢华的模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城区繁华的街道。
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气派的酒楼,秦非鱼阔气地包下一整个雅间,点了一大桌子灵气四溢的珍馐佳肴,美其名曰“压惊”。
棠梨也确实饿坏了,抓起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灵鸟腿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
就在她埋头苦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被桌角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封信。
一封用冰蚕丝纸制成的信,静静地躺在红木桌案的一角,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信封上没有署名,却烙印着一个熟悉的印记。
那是一朵于霜雪中傲然绽放的寒梅,每一片花瓣都仿佛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冷意。
这个印记……棠梨的咀嚼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放下油腻的鸟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个信封。
信封上,赫然写着三个娟秀又带着锋锐之气的字:
棠梨,亲启。
这笔迹,这印记,和她贴身收藏的那块玉佩上,她那从未谋面的娘亲——凌月仙子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