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压迫,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把棠梨死死束缚在了原地。
长生锁是她爹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是她身上唯一和亲人有关的东西。
可这么多年,这锁除了偶尔发点暖光,什么用都没有。
这老头,不是看上我,是看上我的锁了?
“沙……沙沙……”
酒楼外,是铁甲碰撞的金属摩擦声,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雅间门口,却是扫帚划过木地板的悠闲声响,粗糙,又带着几分懒散。
两种完全不搭边的声音混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老道士慢悠悠地挥着扫帚,每一声“沙沙”,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棠梨那根因为危机而绷紧的神经,竟然莫名其妙地松了一丝。
他看都没看秦非鱼和君无忧一眼,更没理会楼下那些破门而入的叫嚣。
他就堵在门口,专心扫地,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扫干净这一小块地更重要的事。
棠梨眨了眨眼,小脑袋瓜飞快转动。
这老头身上没半点杀气,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就跟个路边随处可见的凡人老头没两样。
可一个凡人老头,能在三千铁甲卫的杀气包围下,这么淡定地扫地?
还能一眼就盯上她这枚从没露过脸的长生锁?
傻子都知道不可能!
更怪的是,楼下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越来越响,却愣是没一个士兵冲上二楼来。
那些声音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在了楼梯下面。
棠梨的视线跟着老道士的扫帚走。
那把破扫帚在他手里好像活了过来,帚尾的枯草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灰尘印记,看着乱七八糟,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扫着扫着,那些灰尘印记,居然在地上勾出了一个不怎么圆的圆。
接着,老道士握着扫帚的手柄,在圆圈的中心,轻轻一点。
那一点,正好指向圣域北郊的方向——天机山!
棠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老道士手腕一斜,扫帚柄从圆心处,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细线,指向了圆圈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皮,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看了棠梨一眼。
眼神里没有提醒,也没有命令,就一种“事儿办完了,你看着办”的懒散。
然后,他转身,继续“沙沙”地扫着楼梯,一步步消失在拐角。
整个过程,一个字都没说。
棠梨却瞬间懂了!
那个圆是天机山,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是一条路!
一条能绕开外面那些士兵封锁,直通天机山的暗道!
她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
这老道人身上有种让她觉得很亲切的微光,那是一种……很淡很淡,淡到快要看不见的神性光辉。
绝对不是敌人!
“走这边!”她来不及解释,一把拽住君无忧的手,另一只手指着老道士画出的方向,对着还在炼化矿石的秦非鱼急喊道。
君无忧瞬间跟上,秦非鱼虽然一头雾水,但看着棠梨那张不容反驳的小脸,也只能咬牙收起法诀,抓起剩下的材料,跟着两人冲向雅间的窗户。
与此同时,酒楼大堂。
“砰!”
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碎,木屑四溅。
一个身披暗金色战甲,脸冷得像冰块的男人大步跨入。
他手托一方法轮状的法宝,金轮上符文闪烁,散发着让人心头发颤的秩序之力。
圣域巡防营统领,云天绝!
“搜!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三千铁甲卫如饿狼般涌入,瞬间控制了酒楼的每一个角落。
可当他们一脚踹开二楼雅间的房门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里面空无一人。
窗户大开着,晚风吹得纱帘乱晃。
桌上的灵食佳肴还冒着热气,显然人刚走没多久。
一个眼尖的校尉,看到了桌上一张被酱汁弄脏的餐巾纸,上面用黑乎乎的指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旁边还写着三个同样歪扭的大字:“到此一游”。
那挑衅的意味,简直要从纸上喷出来!
云天绝一步踏入雅间,目光扫过那张涂鸦,英俊的脸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的秩序金轮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金光爆闪!
“空间波动……他们刚用遁术离开!”云天绝眼中杀机暴涨,声音如同寒冬的风,“传我命令!封锁圣域北境所有传送阵,以天机山为中心,方圆百里,地毯式搜索!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本座挖出来!”
“阿嚏!”
阴冷潮湿的矿道里,棠梨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小鼻子,踩着湿滑的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泥土混合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干。
唯一的光源,来自她头顶。
龙小乖被她顶在脑袋上,肥硕的身躯散发着橘色柔光,像个会走路的南瓜灯。
它的背上还贴着一块秦非鱼紧急炼化的隐灵矿石,一层看不见的波纹以它为中心散开,将三人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喵呜……”龙小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它现在既是灯泡,又是雷达,猫生太难了。
棠梨的小手被另一只温暖的小手紧紧牵着。
君无忧走在她身边,面无表情,但每当棠梨快要被乱石绊倒时,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那些凸起的石块便会悄悄化为粉末。
用仙帝法则来铺路,真是奢侈又贴心。
秦非鱼跟在最后,一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堂堂合体期大能,放着圣域最好的酒楼不待,跟着两个小豆丁在这种鬼地方钻洞,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门轮廓。
石门通体漆黑,透着一股万古不移的沉重感,几乎堵死了整条矿道。
借着龙小乖的光,棠梨看清了石门最顶端,用一种极其张扬狂放的笔法,刻着三个大字——龙傲天。
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同样嚣张的小字:后来者若无绝世天赋,入此门者,必死无疑!
最后一个“呵”字,充满了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和四分漫不经心,嘲讽值直接拉满。
秦非鱼上前敲了敲石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皱眉道:“这门上有禁制,是上古神文布下的,和整座山的地脉相连。硬闯的话,怕是立刻会惊动云天绝那条疯狗。”
“绝世天赋?”棠梨不屑地哼了一声,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在那行字上摸了摸。
越是这种咋咋呼呼的警告,开门方式往往越简单。
她闭上眼,将小手掌心贴在石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她体内的灵力像是遇到了无底洞,被疯狂地吸了进去。
不对。
棠梨立刻停下。
这石门要的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力量!
她试着调动体内那团混沌的神魂灵体,分出一丝微弱的混沌气息,顺着掌心探入石门。
“嗡——”
石门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共鸣。
有戏!棠梨眼神一亮,这门认的是她的混沌灵力!
可光靠她这点力量,想推开这扇门,估计得推到猴年马月。
【叮!检测到可转化的巨量无主业力!】
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
棠梨猛地抬头,这才发现矿道四壁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黑灰色气息。
这是千百年来,无数矿工死在这里的怨念、不甘和痛苦积攒下来的……陈年业力。
对别人是剧毒,对她的系统,却是大补之物!
“系统,给我转!把这些业力全都转化成推力,怼开这扇破门!”
【指令收到!
业力转化模块启动!
开始充能……10%……50%……100%!
能量洪流,发射!】
一股磅礴巨力,通过棠梨的小手,狠狠轰入石门之内!
“轰——隆——隆——”
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剧烈的颤抖中,缓缓向内开启。
刺眼的光芒从门缝里泄露出来,让习惯了黑暗的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门后,没有镇魂祭坛,也没有守关魔兽。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窟,与其说是洞窟,不如说是个巨大的废品回收站。
洞窟里堆满了小山般的残破法宝,断剑、漏气的葫芦、崩了口的金砖、掉了毛的拂尘……各种神器残骸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散发着一股“我很贵,但我已废了”的悲伤气息。
在这座巨大的废铁山顶上,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少年正蹲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明显漏气的赤红色轮子,似乎正在跟轮子上的某个零件较劲,嘴里还念念有词,满脸的沮丧和抓狂。
“该死的,怎么又漏了!说好的永不磨损呢!无量天尊你个糟老头子,卖给我的绝对是假冒伪劣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