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两边店铺的旗幡呼呼作响。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沉重的威压直接砸了下来。
几个穿着宽大鹤氅的老者从空中走来,为首那人长了一张干瘪瘦削的脸,鹰钩鼻,眼角下耷,像一头盯上了死肉的老鹰。
他一落地,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就死死钉在了棠梨身上。
棠梨只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滑腻腻的虫子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亲人重逢的喜悦,更别提什么慈爱,只有赤裸裸的打量和算计,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价格。
“小丫头,你可知老夫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老者甩了甩长袖,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褶子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像砂纸在铁片上摩擦一样难听。
“本座宁枯荣,是宁家的执法大长老。”
“你身上流着我宁家最纯正的太古血脉,在外面漂泊三年,吃了不少苦头,今天总算让家族找到你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气息同样不弱的宁家长老都跟着点头,眼睛里冒着精光,嘴里小声念叨:
“错不了,就是这血脉!”
“老天保佑,我宁家大业可期!”
棠梨的小嘴巴微微张开,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刚才在玲珑阁看那画像,她就觉得画师的手艺实在太抽象。
除了都是女的,都有两只眼睛一张嘴,自己跟画里那个女娃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这帮老头子倒好,连滴血认亲都省了,上来就硬塞一个认亲大礼包?
玲珑仙子刚刚才说过,宁家正准备跟中域的几个大家族还有西天圣地联姻。
闹了半天,是正主儿跑了,他们就随便在街上抓个长得沾点边、身上有点灵气的小孩,急着拉回去顶包?
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棠梨的小手悄悄伸向腰间的小布袋,正想着是掏出神树残枝给这老头来一下,还是干脆撒腿就跑,脑子里却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强制身份绑定,宿命因果正在交汇!】
系统突然弹出警告:【拒绝将导致伪装失败,面临宁家大能搜魂抹杀。
接受身份将提前解锁核心权限,并一次性发放五万因果值!】
五万点因果值!
棠梨的小心肝猛的一抽。
那可是能换好几件保命宝贝的巨款!
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几乎就在系统提示音消失的瞬间,棠梨脸上那点警惕和惊讶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惨兮兮的表情。
“哇——!”
小姑娘扯开嗓子就哭,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掉。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抓住旁边君无忧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爷爷!”
“你们怎么才来接梨梨啊!”
“梨梨在外面天天啃树皮咽草根,鞋子都磨破了三个洞!”
“那个坏心眼的穷鬼爹爹把梨梨扔在山里,说我是个赔钱货……呜呜呜,原来梨梨是豪门大小姐啊!”
这眼泪说来就来,哭腔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她还顺手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了君无忧那身名贵的袍子上。
君无忧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抓皱的衣袍,嘴角轻微的抽了一下。
这女人的演技,比他父皇手底下那些老狐狸还要厉害。
宁枯荣被她哭得耳朵嗡嗡响,干瘪的老脸僵了一下,但眼底的满意却更深了。
一个三岁半的小孩,爱慕虚荣,又被抛弃过,这再好不过。
这种年纪的孩子,给两块糖就能哄住,以后在联姻这件事上,还不是任由宁家拿捏。
“回来就好,回了府,少不了你的锦衣玉食。”
宁枯荣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想去拉她,“跟我上船吧。”
“等等!”
棠梨猛的吸了下鼻子,哭声一下就停了,小胖手把君无忧拽得更紧,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
“我要带上我的小家丁!”
“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倒水小厮君小忧,他做饭可好吃了,还会给我捶背!”
“他要是不跟我一起进府,我就不走了,我一头撞死在玲珑阁门口,让全中域都知道你们宁家逼死亲骨肉!”
她一边嚎,一边偷偷给君无忧使了个眼色。
君无忧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很配合的摆出一副低眉顺眼、任劳任怨的小仆人模样。
宁枯荣眉头微皱,神识在君无忧身上扫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小孩,长得是挺好看,但体内连个像样的灵气都没有,顶多算个陪衬。
“罢了,多带一张嘴而已,登船!”宁枯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啧啧啧,宁老怪,你们宁家现在的吃相,真是越来越难看了啊。”
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声,突然从街角传来。
围观的人群立刻散开了一些。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修士,正靠在一棵树旁,手里摇着一把旧折扇,嘴角的讥笑毫不掩饰。
那修士长了一双桃花眼,眼神却很毒,斜着眼看宁枯荣:
“听说宁家为了巴结那几位从中域天阙来的贵客,满世界找什么纯血嫡女。”
“找不到大的,就到大街上拉一个三岁流鼻涕的小娃凑数?”
“怎么,堂堂宁家,现在穷得就剩卖三岁小女孩换气运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能把天上的神仙都笑掉大牙吧!”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还有人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宁枯荣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黑如锅底,袖子里的手掌猛的攥紧,骨节都泛白了。
以他的身份,在中域什么时候被人当街这么指着鼻子羞辱过?
“秦非鱼!”
宁枯荣咬着牙,眼神一瞬间阴沉下来,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我宁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丧家之犬多嘴了?”
“别以为你身法古怪,老夫就不敢在这圣城外头办了你!”
秦非鱼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折扇“啪”的一合,懒洋洋的说:
“哎哟,急了急了,这是被戳到痛处了?”
“你动我一下试试,看到时候是你的网快,还是我的符快。全圣城的人可就都知道,宁家当街强抢民女当贡品了!”
宁枯荣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
要是换了平时,他非把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账抽魂炼魄不可。
可现在各大家族的使者都在城里等着,今天这事绝不能再出乱子,闹得满城风雨只会让别的家族看笑话。
他强行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带起一阵狂风:
“少耍嘴皮子!玄甲卫开道,起灵舟!”
轰隆隆!
空中一阵震动,一艘紫金沉香木打造的巨大楼船破云而出,船身雕龙画凤,散发着耀眼的灵光,两侧的旗帜遮天蔽日,正是宁家最高规格的渡空云舟。
玄甲卫立刻列队,严阵以待。
宁枯荣看都不看秦非鱼一眼,冷着脸催促棠梨和君无忧上船。
上了甲板,穿过几道华丽的防御阵法,棠梨被带进了一间非常奢华的静室。
房门一关,外面的吵闹声立刻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棠梨松了口气,刚想抬手擦掉脸上的假眼泪,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嗡鸣!
【叮!核心权能已激活!】
【因果红线视界,正式开启!】
一瞬间,棠梨眼前的世界全变了。
原本雕梁画栋的房间墙壁像是褪了色,变成了一片灰白。
在这片灰白里,眼前凭空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像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那些红线粗细不同,有的暗淡,有的猩红得刺眼。
它们穿透了灵舟的甲板,穿透了虚空,从中域圣城的各个角落疯狂的蔓延过来。
但是,这些红线没有一根是平滑的。
它们全都扭曲在一起,互相拉扯打结,有些红线交汇的地方甚至渗出像血一样的暗红煞气,隐隐还能听到神魂被撕裂般的哀鸣!
棠梨揉了揉眼睛,感觉一阵头晕。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
这也太乱了吧!
简直比她上辈子在孤儿院见过的毛线团还要乱一万倍!
紧接着,一行金色的血字在空中凝聚成形:
【主线支线联动任务发布:斩断孽缘!】
【任务描述:宁家联姻大会是一场窃取气运的阴谋,其中包含大量违背常理、强行掠夺的扭曲因果。】
【任务目标:拆散联姻大会上至少十对被强行捆绑的因果红线!】
【任务惩罚:若大会结束前未能完成,纠缠的恶业将全部转移到宿主身上,宿主将承受万道因果反噬之刑(肉身消融,神魂俱灭)!】
【任务奖励:每成功斩断一对扭曲红线,奖励因果值一万点,并随机抽取上古神明法则碎片一枚!】
棠梨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对?!
这哪是什么联姻大会,分明是个大型强买强卖的黑市配种场吧!
而且还附赠因果反噬套餐?
系统这是明摆着逼她去当专业拆婚大队长啊!
“你怎么了?”
一直安静站在窗边的君无忧忽然转过头,深邃的眼睛落在了她脸上。
他敏锐的察觉到棠梨的呼吸乱了。
“没事,就是觉得……这中域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脏。”
棠梨撇了撇小嘴,眼睛里却闪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拆婚?
这活儿她熟啊!论搞破坏和无理取闹,她棠梨什么时候怕过谁?
正想着,脚下的灵舟猛地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窗外传来震天的喧嚣声和礼乐声。
透过窗户看去,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雄伟巨城已经出现在眼前。
城墙全由万年玄铁铸成,散发着古老厚重的气息,城门上方,“宁圣城”三个朱红大字如同神灵在俯瞰人间。
而在那高达百丈的白玉城门外,早就堵得水泄不通!
旗帜如海,车马如龙。
无数装饰奢华的凶兽飞车和琉璃步辇整齐的排开,车队上挂着各种威震中域的家族图腾:金翅大鹏、裂天神犀、九幽冰蟒……
每个车队前面,都堆着小山一样的聘礼宝箱,宝光冲天,把天上的云都染成了七彩的。
中域各大世家的求亲队伍,竟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就在灵舟缓缓穿过城门大阵的瞬间,情况突变。
原本温和的护城灵气突然变得滞涩沉重。
嗡的一声闷响,整座灵舟的甲板上浮现出复杂的暗金色符文,一股针对神魂和血脉的禁锢力量,像潮水一样悄悄漫过静室,朝着棠梨压了过来!
这是宁家的古老封印大阵。
走廊另一头,宁枯荣冰冷的意念正在暗中操控阵法。
他显然是怕棠梨中途变卦,想在进城的第一时间就锁死她的灵力,把她彻底变成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棠梨只觉得浑身一沉,灵力运转都变得困难起来。
可还没等她调动体内的力量反抗,一只微凉的小手就轻轻贴在了她的手心。
“别动。”
君无忧的声音很低,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指尖微动,一道极其玄奥、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文,无声无息的烙印进了棠梨的掌心。
刹那间,那股沉重的阵法压力,在碰到符文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不仅如此,棠梨甚至感觉,只要自己想,就能顺着这道符文反过来引爆整座灵舟的阵法!
君无忧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小小的身体里,那股属于万古仙帝的恐怖力量正在悄然苏醒,他正准备给那个不知死活的宁家长老一个教训。
可就在这时,下方的城门处,又出事了!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道青色流光竟是硬生生冲破了卫队的封锁,甚至不顾几把长戟在身上划出的血口,像扑火的飞蛾一样,疯了似的朝着半空中的宁家灵舟撞来!
“拦住她!快拦住这个疯女人!”
下方顿时一片大乱,怒喝声响成一片。
随着护体灵光破碎,一个穿着淡绿罗裙、浑身是血的少女狠狠摔在了灵舟的甲板前方。
她脸色惨白,头发散乱,浑身散发着一股纯粹又紊乱的草木生机。
那少女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双手死死抠住甲板,冲着刚走出静室的棠梨和宁枯荣,重重的磕下头去,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大小姐!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柔儿!”
少女绝望的哭喊声撕裂长空,在整个安静下来的圣城门前回荡。
棠梨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只见少女的头顶上,一根被强行扭曲,几乎快要断裂的暗红色因果线,正散发着浓重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