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嘴里还咬着半块没咽下去的松子糖。
她鼓着腮帮子,小幅度地嚼了两下,心里却怦怦乱跳。
刚才那颗在拍卖台上神光四射,引发全场疯抢的九转还魂归一神丹,天知地知她自己知,那就是她闲着无聊在毛毯上蹭了点灰,裹着点心渣子随手搓出来的泥丸子。
虽然靠着系统的能力撑足了场面,可这种把假的说成真的大招,谁知道能顶多久?
要是当场露馅,地字号包厢那个砸了六千万灵石的叶孤城,怕不是要把她抓去炖了。
“小师叔,既然阁主相邀,去坐坐也无妨。”君无忧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棠梨肉乎乎的小爪子。
他的掌心干燥微凉,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
棠梨心领神会,小胖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糖渣,顺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小短腿一迈:“带路吧。”
玲珑仙子笑意盈盈地侧身,亲自引着两个小家伙穿过一条暗藏禁制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间奢华的静室,墙面由养魂暖玉砌成,空气中飘散着清幽的凝神雪莲香。
厚重的紫檀木门刚一合拢,四周闪过几道微光,立刻将内外的神识波动尽数隔绝。
“两位请坐。”玲珑仙子挥手取出两盏飘着七彩灵雾的灵果露,亲手推到两个小家伙面前。
她的目光掠过君无忧面无表情的小脸,最终牢牢钉在棠梨身上,眼神里没有了台上的圆滑,取而代之的是探究与灼热。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小友方才那枚神丹,究竟是何来历?”玲珑仙子开门见山,压低了嗓音,“玲珑阁经营中域数千年,过手的神丹妙药不知凡几,但能引动异象,药香直冲天际的,哪怕是丹帝亲临也未必能炼出。小友方才说那是你偷藏的零嘴,不知你家师门尊长,是哪一方隐世仙门的前辈?”
这女人精明得很,显然是在探虚实。
棠梨吸了吸小鼻子,闻着灵果露的清甜,小胖手却没有碰那玉杯。
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要是表现得太乖巧,分分钟会被这只商场老狐狸看穿。
“哎呀,我都说了是偷拿的嘛。”棠梨叹了口气,小胖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懊恼,“我师尊小气得很,那破珠子是后山那棵老枯树上万年才结下来的一颗果子炼的。临出门前师尊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不到我快死的时候不许拿出来啃,结果我不小心给搓掉了……唉,要是被他老人家知道我把东西当零嘴丢了,回头肯定又要罚我抄十万遍大道经。”
说着,她肉痛兮兮地伸手在自己的小储物袋里掏了掏。
玲珑仙子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下一瞬,棠梨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了一截焦黑干枯的小树枝,随手扔在了暖玉桌案上。
那是她在药王谷深处捡到的神树残枝,平日里都被她拿来当挖泥巴的小铲子用。
但就在树枝接触到暖玉桌面的刹那,其核心处泛起一层极为微弱,却古老到令人神魂战栗的纯净生机。
整间密室内的养魂暖玉仿佛受到了压制,玉石表面的灵光齐齐黯淡了一瞬,桌上原本已经泡开的花茶,竟然在那截焦木散发的微弱气机下,重新抽出了几片嫩绿的新芽。
玲珑仙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面纱下的红唇微微发颤,眼底掀起了波澜。
这是……太古生机?
这等神物,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截,也足以让中域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争得头破血流。
而这小丫头,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扔在桌上,甚至还嫌弃地用小胖手扒拉了两下,生怕弄脏了她的糖纸。
能随手把这种东西给孩子当玩具的宗门,背后得站着何等恐怖的隐世巨擘?
仙帝?还是更强的存在?
玲珑仙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半点强抢或轻慢的念头。
“小友……果然出身非凡。”玲珑仙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坐回椅子上时,身子下意识地前倾了些许,姿态放得很低,“这等至宝,确实当得起神丹之名。”
棠梨敏锐地捕捉到了玲珑仙子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敬畏,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小大人的凝重:“仙子姐姐,今天这事儿呢,我可不想闹大。我家师门规矩多,最讨厌外人打扰清修。要是今天拍卖会上这神丹的底细传出去,惹来一帮烦人的老头子打听,我师尊脾气不好,保不齐就从山里跑出来拆房子了。”
玲珑仙子神色一肃:“小友放心,玲珑阁开门做生意,信誉第一。今日天字一号阁客人的所有信息,哪怕是圣城几大世家联手来查,我也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光保密可不够呀。”棠梨眨了眨眼,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今天让你们白捡了个大漏,我六千万灵石买来的清净可不能打水漂。仙子姐姐,若是玲珑阁能帮我彻底抹掉今天的痕迹,以后……等后山那棵老树再掉什么枯枝败叶,或者师兄们练手搓出来的废丹,我都优先送到你们玲珑阁来寄卖,如何?”
大饼画得又大又圆。
玲珑仙子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枯枝败叶?废丹?
光是随手搓出来的泥丸子就能引动天地异象,要是正经的炼丹产物,那玲珑阁岂不是能一跃成为凌驾于中域所有拍卖行之上的存在?
“成交!”玲珑仙子没有丝毫犹豫,袖袍一挥,一枚流转着紫色神华,由万年星辰金铸造的令牌稳稳落在了棠梨面前,“此乃我玲珑阁规格最高的紫金贵宾卡,全大陆仅发出去不到五枚。凭此卡,小友在中域任何一处玲珑阁分号皆可调动千万灵石,今日这场拍卖,玲珑阁不抽一分佣金,六千万上品灵石如数奉上!”
棠梨美滋滋地将紫金卡扒拉进怀里,入手冰凉温润,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这波简直赚麻了,不仅白得了六千万,还给自己套了层隐世神宗的金皮。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隔音法阵外,忽然隐约透进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神丹是我的了!神丹是我的!待本圣子彻底炼化神药,修复道基,整个紫云宗……不,整个中域年轻一代,皆要臣服在叶某脚下!哈哈哈哈!”
那声音癫狂而刺耳,显然是叶孤城已经完成了交割,正带着那颗泥丸子迫不及待地赶往密室准备闭关。
棠梨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小声嘟囔:“笑得真难听,吃泥巴还这么高兴。”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君无忧,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色流光。
他在袖袍下的小手微微一翻,指尖浮现出一缕虚无道则,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密室结界,精准地附着在不远处叶孤城怀里的玄冰玉盒上。
他在那颗泥丸子的表层加持了一层禁制,让那股由系统能力产生的九色霞光,能硬生生多维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叶孤城沐浴焚香,摆好姿势,虔诚地把它吞进肚子里了。
等那家伙在闭关密室里咂吧着泥土和桂花糕的甜味反应过来时,他们早就跑得连影子都不剩了。
君无忧收回小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棠梨揣好了紫金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想起了正事。
她扯了扯玲珑仙子的衣袖,奶声奶气地打听:“仙子姐姐,你在中域消息最灵通了,能不能跟我说说,那个中域宁家最近怎么样呀?”
她可没忘记,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把自己扔出来,嘴里念叨的就是找娘。
而种种线索,都隐隐指向了中域这个庞然大物宁家。
玲珑仙子闻言微怔,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小友竟对宁家感兴趣?”
不过她很快收敛了心神,压低声音如实相告:“宁家最近在中域掀起的风浪可不小。据说宁家正准备与西天圣地的金翅大鹏一族以及中域另外两大荒古世家筹办一场声势浩大的世家联姻大会。甚至……宁家的高层还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悬赏重金寻找一名流落在外,拥有特殊血脉的嫡系千金。”
“寻找嫡女?”棠梨咬了咬手指,心里泛起一丝怪异。
“不错。”玲珑仙子指尖一点,虚空中凝结出一幅泛着灵光的画卷。
画卷缓缓展开,上面描绘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眉心隐隐有一道浅淡的朱砂印记,一双眼眸晶亮灵动,带着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狡黠。
棠梨伸着小脑袋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那画卷上的小女孩,除了比她穿得更华丽一点,脸蛋稍微瘦了那么一圈以外,那眉眼,那神韵,简直跟她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见鬼了,这宁家找的失踪千金,合着是冲着她来的?
“听说这位大小姐的血脉很关键,关系到联姻大计的核心。”玲珑仙子并未注意到棠梨微变的神色,只是摇了摇头叹息,“可惜失踪多年,如今各大势力都在盯着这道悬赏,暗流涌动。”
棠梨心头警铃大作,这哪里是找女儿,这分明是找联姻的工具人。
“多谢仙子姐姐,我们师门还有急事,先走一步啦!”棠梨一把拽住君无忧的胳膊,连桌上剩下的灵果露都顾不上喝了,迈开小短腿就往密室外溜。
玲珑仙子只当是隐世宗门行踪隐秘,一路客客气气地亲自相送,一直将他们送出了玲珑阁那气派的白玉山门。
然而,棠梨的一只脚刚刚跨出玲珑阁高高的朱红门槛,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
脑海深处,系统的红色警报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尖锐炸响。
刺耳的蜂鸣声震得她脑仁生疼。
原本沉寂在识海中的《因果簿》仿佛被狂风吹拂,哗啦啦疯狂翻动起来,每一页都泛着刺目的猩红。
最后,书页猛地定格在一片空白之处。
棠梨低头一看,自己的心口处竟然凭空蔓延出一条粗壮扭曲的暗红色线。
红线如同一条毒蛇,笔直地穿透虚空,遥遥指向了中域圣城那座最宏伟的宫殿群方向。
那不是善缘,那是纠缠着血腥与算计的死劫。
还不等棠梨从这诡异的因果线中回过神来,长街两侧原本嘈杂的人流骤然被一股肃杀之气撕裂。
整齐划一的重靴踏地声轰然响起,震得地面青石簌簌发抖。
一队身着玄黑重铠,甲胄上铭刻着神兽与烫金“宁”字图腾的甲士,如同一道黑色铁壁,迅雷不及掩耳地将玲珑阁大门方圆十丈围了个水泄不通。
肃杀的煞气瞬间冻结了整条长街的空气。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惊恐后退。
在这群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精锐甲士正前方,一名满脸横肉,身披战袍的将领死死盯着跨出门槛的棠梨。
他看着那张与通缉画卷上几乎如出一辙的小脸,虎目中骤然暴射出狂喜。
咔嚓!
战甲撞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领头将领没有任何盘查,双膝猛地砸碎了地面的青石,冲着身高还没他膝盖高的棠梨重重磕了下去,声音如同洪钟,震彻整条街道:
“末将宁烈,率玄甲卫三千,恭迎大小姐归家!”
棠梨被这震天动地的吼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小身板僵在原地。
她一抬头,就看到长街尽头的天上,云层正诡异的翻滚。
紧接着,数道神识撕开长空,急速的朝她碾压过来。
那气息冰冷刺骨,带来的威压远不是眼前这些甲士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