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尖又冷,像钢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让人耳膜生疼。
棠梨刚把那颗浓缩了地火核心,亮到刺眼的光球托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一嗓子吼得脑袋发懵。
她抬起头,眯眼看向天空。
一柄飞剑悬在半空,剑身流光溢彩,雕着繁复的云纹,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剑上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道袍,白须白眉,颇有仙风道骨的模样;女的白衣胜雪,神情冷淡。
这派头,这排场,来头不小。
棠梨还没想明白这两人是敌是友,那个白眉毛老爷爷已经从飞剑上飘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片羽毛。
他的脚尖点在一块烧黑的断壁上,目光却像两把钩子,死死锁在棠梨的小手上。
更准确的说,是锁在她手里那颗乒乓球大小,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能量光球上。
他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就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肥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他一开口,话却说得冠冕堂皇,充满了正气。
“此等凶煞之物,凝聚了地火怨气,一旦失控,方圆千里都将化为焦土!小娃娃,你年幼无知,恐怕会被邪物控制,快将它交给贫道,由我中域公证处代为封印,免得遗祸苍生!”
好家伙。
棠梨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老头儿脸皮真厚,明明馋得要死,偏要装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慈悲样子。
天上的老爷爷也想下来分一杯羹?
旁边的南宫燕没说话,但视线十分锐利。
她没看棠梨手里的光球,而是扫过刚从冰窖里出来的凌月仙子,或者说,是凌月仙子那虚幻不定的神魂。
南宫燕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审视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力波动。
转眼之间,棠梨的小脑袋飞速运转起来。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她爹棠大山神魂不稳,刚消停下来。
君无忧虽然底牌多,但也不能随便在下界掀桌子。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这可是她的老本行。
于是,前一秒还像个小英雄的棠梨,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
她小嘴一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水汽,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凄惨,闻者伤心。
“呜哇——!坏人!你们都是坏人!刚才地底下冒火,差点把我们都烧死了!药王谷的坏蛋要把我们做成烤串串,呜呜呜……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你这个老爷爷一来就要抢我的糖……呜哇……”
她一边哭,一边用空着的小手抹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一哭,直接把白眉道人整懵了。
他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跟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讲大道理?抢她手里的“糖”?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中域公证处“铁面无私”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棠大山见状,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刚恢复清明的眸子再次泛起血丝,手里的断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敢欺负他闺女?
管你是什么东西,一刀劈了再说!
可他刚要动,衣角就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住。
他低头,正对上女儿泪眼汪汪,却悄悄对他眨了眨的眼睛。
那眼神分明在说:爹,别动,看我的。
棠大山:“……”
他那冲天的杀气,硬生生憋了回去,表情变得十分别扭。
就在白眉道人骑虎难下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冷笑打破了僵局。
君无忧迈着小短腿走到棠梨身边,小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讥诮。
他看都没看白眉道人,只是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往前一扔。
“叮当。”
一声脆响,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玉掉在白眉道人的脚边。
那是一块看着很普通的白色玉石,边缘还有破损,像是从什么大物件上崩下来的。
白眉道人起初不以为意,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的挑衅,刚要发作,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块碎玉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那碎玉的断口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记残角。
那个徽记由无数仙道法则构成,哪怕只是一个残角,其中蕴含的威严也让他这个元婴修士的神魂感到了战栗。
作为中域公证人,他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来自上界的隐秘。
他认得这个徽记!
这是……仙帝座下,三十六天罡禁卫军的专属印记!
每一个天罡禁卫,都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是仙界真正的执法者!
这块碎玉,分明是天罡禁卫身份令牌上的一角!
白眉道人脸上的傲慢、贪婪和道貌岸然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内心充满了惊骇。
冷汗,唰的一下就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能拿出这种东西的小孩……背后的势力,恐怕比他整个中域公证处加起来还要恐怖一万倍!
抢他们的东西?自己是嫌命太长了吗?
就在白眉道人冷汗直流的时候,棠梨抓住了机会。
“系统系统!快!把这个球球里的能量,漏一点点出去,变成好看的灵气雨!”她在心里飞快下达指令。
【收到。
正在执行“善因引导”,本次操作将消耗1000因果值。】
下一秒,棠梨托在手心里的光球,光芒猛地一盛。
一股精纯到极致,带着勃勃生机的能量,以极其温和的方式从中释放出来。
这股能量没有化为狂风,而是升到半空,凝聚成一片片闪烁着七彩光晕的云朵。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云中落下。
这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由最精纯的草木灵气液化而成的灵雨!
雨滴落在干涸的药田里,那些枯死的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抽出嫩芽,甚至有不少直接开花结果,药香弥漫了整个山谷。
雨滴落在那些跪地的药王谷弟子身上,他们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干涸的灵力瞬间充盈,修为的瓶颈应声而碎。
“我……我突破了!我到筑基中期了!”
“天哪!我的旧伤竟然好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药王谷都沉浸在这场天降甘霖中。
白眉道人呆呆看着这一切,嘴巴张得老大。
将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地火,转化为福泽众生的祥瑞灵雨?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这哪里是什么凶煞之物,这分明是创世神才有的神通!
他心里最后一丝贪念被彻底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于是,白眉道人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对着棠梨深深一揖,语气谦卑的说:“是贫道有眼无珠,误会了小仙子!小仙子以德报怨,化解灾厄,实乃我辈楷模!为表彰药王谷此次护持有功,贫道以中域公证人的身份,特授予药王谷中域通行金令,可自由出入中域圣城!”
叶婉容见状,哪还不知这是天大的机缘。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众长老的搀扶下走到棠梨面前,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药王谷上下,谢圣女救命之恩!”她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自今日起,棠梨便是我药王谷唯一的圣女!谷中千年积累的丹方药典,愿尽数奉上,作为赔礼!”
一直冷眼旁观的南宫燕,此刻看向棠梨的眼神也变了。
她那冰冷的眸子里,竟然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她被这小丫头一哭二闹再显圣的操作给逗乐了。
她收起长剑,素手一翻,一枚晶莹剔透,仿佛由剑气凝结的小剑符出现在掌心。
“小家伙,你很有趣。”她屈指一弹,剑符便轻飘飘的飞到了棠梨面前,“这是我的剑心符,拿着它,若在中域遇到麻烦,可凭此来天剑宗寻我。”
棠梨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好处,小嘴咧开,露出了两排整齐的小米牙。
药典、金令、剑符……通通到手!
她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系统面板上暴涨的因果值,这次拯救山谷外加显圣,直接让她体内的灵力冲破了炼气期的门槛,隐隐有了筑基的迹象。
赚翻了!
随着中域公证人的“官方认证”,药王谷的危机算是彻底结束。
凌月仙子那虚弱的神识,在棠梨的帮助下,暂时寄宿在了那柄断念残剑之中,被棠梨像个挂件一样随身带着。
一切尘埃落定,众人正准备商议启程前往中域圣城,参加某个大典。
那位态度谦卑的白眉道人,为了套近乎,突然笑着提了一嘴:
“说来也巧,几位小友要去圣城,可得快些。圣城门口这几天可热闹了,听说有个从东荒来的小胖墩,穿得金灿灿的,已经在城门口等了三天三夜了,水米未进,就说要等他的未婚妻一起进城呢。”
棠梨正踮着脚,美滋滋的想把那枚剑心符挂在自己的小荷包上,听到这话,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小胖墩?
东荒来的?
未婚妻?
她脑海里,某个被自己忘到九霄云外,关于退婚的记忆,瞬间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