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记忆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模糊不清。
画面里,一个穿着大红烫金肚兜的小胖子,挂着两条清鼻涕,正举着一根油腻腻的鸡腿,口齿不清的朝她傻笑。
“媳…媳妇…吃…吃腿腿……”
鸡腿没递过来,口水先甩了她一脸。
“呕——”
棠梨一个激灵,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刚刚丰收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她的小脸刷的白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胖猪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光是想那个油腻腻的画面,就觉得浑身发毛。
更何况,这只小胖猪居然还是自己的未婚夫?
开什么玩笑!
她棠梨就算是从这药王谷跳下去,摔成一滩小饼饼,也绝不可能跟一个流鼻涕的胖墩墩扯上关系!
棠梨本能的小身子一矮,嗖的就钻到了君无忧的身后。
她两只小手死死揪住君无忧的衣角,只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声音又小又糯,还带着一丝哭腔:“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什么小胖猪……无忧哥哥,我怕……”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得心生怜惜。
君无忧的身形纹丝不动,像座小山,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扫向了还在赔笑的白眉道人。
明明只是一个五岁孩童的目光,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股威压,仿佛高居九天的神只在俯瞰一只聒噪的蝼蚁。
白眉道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的冷汗“唰”的又冒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窜起一股寒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刚才还以为这小祖宗只是背景吓人,现在才发现,这小祖宗本人,比他的背景更吓人!
“她自记事起,便与我一同长大。”君无忧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从未听闻,有任何婚约在身。”
他顿了顿,目光在白眉道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的补充道:“中域圣城,规矩倒是挺大。”
白眉道人哪还敢多嘴,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连连躬身:“是贫道多嘴,是贫道多嘴!小道消息,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好端端的,提这茬干什么!
差点又把这尊大神给得罪了!
君无忧没再理他,心里却已是暗流涌动。
东荒,小胖子,未婚妻……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很确定,自己初遇棠梨时,她只是个被遗弃在山林里的三岁小可怜,身边只有一个破布娃娃。
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他君无忧看护的人身上,私自打下婚约的烙印?
而站在一旁的棠大山,在听到“未婚夫”三个字的瞬间,周身刚刚平息下去的血色煞气,猛的翻涌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杀意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那握着断刀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个中域圣城连同那个小胖猪一起劈成两半。
他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带着困惑和询问。
棠梨感受到了来自老爹的凝视,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把脑袋摇成了风火轮,小手还拼命的摆来摆去,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用口型无声的呐喊:误会!
天大的误会!
看到女儿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棠大山那冲天的杀气才缓缓收敛。
不过,当他再次抬眼望向中域圣城的方向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味。
那是一种不善与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他暴力拆迁的猪圈。
“呵。”
一声凉飕飕的轻笑打破了凝滞。
苏景迁斜倚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棠梨几眼,啧啧称奇:“真没看出来,你这小不点儿的品味如此独特。怎么,嫌那个姓君的太瘦,想换个胖点的抱枕?”
“你才是抱枕!你全家都是抱枕!”棠梨气得从君无忧身后探出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挥了挥小拳头。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高低得薅掉他几根漂亮的鸟毛。
苏景迁压根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反而懒洋洋的将目光转向了白眉道人。
那眼神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审视。
“中域公证处?”他慢悠悠的开口,声音里带着朱雀神裔特有的高傲,“听起来挺唬人。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小丫头要是被谁强按着头进了什么猪圈……我不介意,请我家的火,去你们圣城里做做客,烤个全猪什么的。”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的跳动着一小簇金红色的火焰,那火焰明明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出恐怖高温,让白眉道人感觉自己的眉毛胡子都开始卷曲焦黄。
又是一尊惹不起的大神!
白眉道人心里叫苦不迭,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叶婉容急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几位长老的搀扶下走了上来。
她先是对着君无忧和苏景迁歉意的笑了笑,然后转向了棠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圣女殿下。”她双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令牌,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此乃我药王谷的谷主令,见此令如见谷主。从今日起,您便是我药王谷唯一的主人。谷中上下,所有资源、丹方、人脉,皆由您一人定夺。”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是在场的所有药王谷弟子,就连白眉道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恩了,这是在交权,在站队!
是把整个药王谷上千年的基业,毫无保留的押在了这个三岁半的小女孩身上!
叶婉容这一手,既是将药王谷与棠梨的命运彻底绑定,也是在告诉中域的某些人——想动我们圣女,先问问我药王谷答不答应!
棠梨看着那枚在她眼前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碧绿令牌,眼睛瞬间就亮了。
谷主令!
这意味着……整个药王谷都是她的了?
她下意识的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木系灵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舒服得她差点哼唧出声。
她捏着这枚代表着巨大财富和权力的令牌,小脑袋瓜里瞬间冒出了第一个念头。
药王谷这么大的门派,应该有个亮晶晶、金闪闪的大宝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