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一股比寒冰还要阴冷的气息,正缓缓弥漫开来。
寒雾翻涌,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冰晶拐杖,颤巍巍地从门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随时都会垮掉的老婆婆。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每根发丝都冻成了冰凌,走动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她的脸颊深陷,皮肤干瘪,上面布满了皱纹和几点老年斑。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冻气,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这就是冰婆。
她的目光浑浊又冰冷,落在棠梨身上时,像两把冰锥,想要刺穿她。
“桀桀……”冰婆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她看着被冰手抓住脚踝,小脸冻得发紫的棠梨,嘴角咧开,“小东西,胆子不小。这冰窖,是活人进,死人出的地方。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老婆子一番手脚。”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棠梨:“现在,跪下给老婆子磕三个响头,兴许我心情一好,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威胁的话语清晰传入棠梨的耳朵里,刺激着她的神经。
但此刻,她的大脑和嘴巴已经彻底分家。
识海里的《因果簿》嗡嗡作响,一股力量操控着她的声带,让她把脑子里最直接的想法嚷了出来。
“你这个老婆婆,长得就像个皱巴巴的冻柿子!”
棠梨的小嘴一撇,清脆的童音响彻整个深渊底部。
“你守在这里,不是为了药王谷!你是为了偷偷喝冰窖里那个神力原液来续命!你怕自己死了,就没得喝了!你真自私!”
话音刚落,冰婆那干瘪的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你……!”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里面第一次流露出震惊与恐慌。
藏在宽大袖袍里的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个秘密!
这个她藏了一百多年,连历代谷主都不知道的秘密,居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不差地吼了出来!
羞愤与杀意在她枯槁的胸膛里爆发。
“你找死!”
冰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手中的冰晶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
“咚!”
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以她拐杖落点为中心,无数道尖锐的冰锥“嗤嗤嗤”地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朝着棠梨所在的位置攒刺而去!
那森然的寒光,几乎要将空气都冻住!
就在这时,君无忧动了。
他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把亮晶晶、圆滚滚的珠子已经出现在掌心,正是从药王谷金库里“借”来的极品避火珠。
他看都没看,小手一扬,数十颗鸽子蛋大小的避火珠便被他精准地洒了出去,迎着那片刺来的冰锥林而去。
“嘭!嘭!嘭!嘭!”
避火珠在接触到冰锥的瞬间,纷纷爆裂开来!
一股股灼热的高温气浪轰然炸开,与森冷的寒气剧烈碰撞,激起大片浓郁的白色水雾。
那些坚硬的冰锥,在这股高温冲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融、气化,连棠梨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翻腾的蒸汽暂时阻隔了冰婆的视线,也为棠梨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冰婆!住手!”
一声焦急的厉喝从后方传来,叶婉容带着一大群药王谷弟子,终于追到了冰窖门口。
她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头一紧。
她只是想将这两个小家伙关押起来,可没想过要当场杀了他们。
毕竟,棠梨刚刚才救了整个药王谷。
然而,此刻的冰婆已经被说中心事的恼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叶婉容的命令。
“谷主,此二人是乱我谷中人心的魔头!今日若不将他们就地镇杀,我药王谷永无宁日!”
冰婆凄厉地叫着,她猛地抬起枯瘦的左手,对着虚空一抓。
那只原本拽着棠梨脚踝的冰手,在一阵“咔咔”声中,迅速变形、膨胀,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冰晶小人。
“雪儿,给我抓住她!”
随着冰婆一声令下,那个被称作“雪儿”的灵力凝结体,猛地化作一张巨大的冰网,当头就朝着棠梨和君无忧笼罩下来,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棠梨在冰网的阴影下,被那股寒气激得一哆嗦,她的小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张开了,这次的目标,直指那位谷主。
“你也别装好人了!”她仰着小脸,对着叶婉容大声喊道,“你每次来冰窖送饭,都要偷偷在门口哭半个时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其实你是想让我娘原谅你!原谅你当年出卖她的事情,对不对!”
这句真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叶婉容的心口上。
“嗡——”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那张因为急切而涨红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她……她怎么会知道?
叶婉容捂住胸口,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原本想要阻拦的念头,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心虚与迟疑。
就在深渊的另一处阴影里,大长老柳非凡,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当他看到叶婉容气息紊乱、心神失守的模样时,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柳非凡悄无声息地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一道无人能察觉的讯号,瞬间发给了他潜伏在各处的心腹——准备夺权。
场中的混乱,正是君无忧等待的时机。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棠梨和叶婉容吸引,小手在身前飞快地掐了几个法诀。
一层薄如蝉翼的幻阵,无声无息地在冰窖入口处布下。
从外面看,冰窖门口的区域光影一阵扭曲,随即发出一阵巨石崩塌的轰鸣,仿佛整个入口都在刚才的对撞中坍塌了。
“不好!冰窖要塌了!”
“快退后!”
外围的弟子们一片惊呼,骚乱进一步加剧。
棠梨趁着冰婆和叶婉容都心神大乱的瞬间,脚下猛地一挣,暂时挣脱了那只冰手的束缚。
“娘!”
真话系统带来的强制性,让她此刻只有一个目标——冲进冰窖!
她就像一头执拗的小牛犊,无视前方那扇由万载寒铁铸成的大门,一头就撞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门纹丝不动,反倒是棠梨自己,被那股反震之力弹得倒飞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冒金星。
“找死的东西!”冰婆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竟然敢硬闯冰窖的棠梨,眼中的杀意凝聚到了极点。
她高高举起冰晶拐杖,杖尖上凝聚起一颗冰蓝色光球,就要下死手。
就在这生死关头,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棠梨,晃了晃脑袋,对着那扇冰冷的大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受控制的怒吼:
“门后的那个人!你要是再不答应一声,我就把你以前偷偷写给爹的情书,全——部——念——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嘈杂的深渊底部,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仿佛时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像是万年寒冰内部碎裂的声响,突兀地从那扇紧闭的万载寒铁大门深处,清晰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吸力,猛地从门缝中爆发!
棠梨小小的身子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被那扇门给“吸”了进去!
大门“砰”的一声,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冰窖之外,只留下那颗悬在冰婆杖尖、还没来得及发射出去的冰蓝色光球,以及一群脑子彻底宕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