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的念头刚冒出来，就发现周围那些药王谷弟子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里面有敬畏，也有好奇。
这倒是个机会。
她可以趁机编些话，好让这些人更信服自己的高人身份。
棠梨清了清嗓子，小胸脯一挺，准备说出那句惯用的台词：“区区小魔，不足挂齿，我身后有大神仙罩着，你们不必惊慌。”
可她刚张开嘴，一股刺骨的寒气猛的从识海深处的《因果簿》中炸开，冻得她灵魂都在发抖。
书册疯狂震颤，封面上那两个“因果”二字，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冰霜。
【警告！
警告！
系统核心逻辑单元受未知高位法则磁场干扰，出现认知障碍……错误……正在尝试重启……重启失败……】
【强制启动‘返璞归真’应急预案……预案启动成功。】
【惩罚模式开启：真话领域。持续时间：未知。】
一连串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毫无感情，跟平时那个系统判若两人。
棠梨还没弄明白返璞归真是个什么东西，那句到了嘴边的话，自己就变了样。
“我兜里揣着刚从你们金库偷来的所有极品灵石。”
她的声音软糯，却吐字清晰。
话音落下，深渊底部瞬间安静下来，气氛诡异的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眼神里的敬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然后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她刚刚……说了什么？
棠梨自己也懵了。
她的小嘴不受控制的张着，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她想解释这是个误会，可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你说什么？！”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那个名叫赵铁塔的壮汉，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瞪着她。
他胸口剧烈起伏，刚刚还对棠梨那一剑的风采心悦诚服，此刻却感觉自己的敬佩像是喂了狗。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药王谷谷主叶婉容的眉头，也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死死的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本就对这两个轻易拿到谷主令的小孩心存芥蒂。
刚才的变故让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忌惮，好不容易才找到平衡。
可现在，这平衡被一句实话给打破了。
她看着棠梨天真的小脸，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试图用温和的语气诱导她：“小姑娘，你是不是累糊涂了？别开这种玩笑……”
话还没说完，棠梨那张不受控制的小嘴又动了。
小手指抬起来，隔空指向叶婉容。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写满了惊疑。
“你刚才哭鼻子的时候，其实心里在想，要是能把我也关进那个冰窖里就好了，”棠梨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精准的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那样你就再也不用担心神树会被人抢走，更不用担心谷主的位置坐不稳了。你这个胆小鬼！”
如果说前一句话让众人震惊，那这一句则让场面彻底失控。
叶婉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内心最阴暗的念头被当众揭穿，强烈的羞愤感涌了上来。
她确实那么想过！
就在她抱着神树哭泣时，那个恶毒的念头曾在心底一闪而过！
“你……你胡说！一派胡言！”
叶婉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因为心虚而带上了一丝歇斯底里。
她反应激烈，厉声喊道：“来人！执法队！把这个妖言惑众的魔头给我拿下！”
她猛的一挥手，几名身穿劲装的执法弟子立刻应声而出，手持法器，面色不善的朝棠梨逼近。
君无忧的眼神一直很平静。
但在棠梨说出第一句真话时，他漆黑的眸子里就闪过一丝讶异。
当第二句话出口，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棠梨的状态不对劲。
眼看执法弟子围了上来，君无忧不动声色的横跨一小步，小小的身子严严实实的挡在了棠梨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
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神力在他们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界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执法弟子，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坚韧的气墙，怎么催动灵力也无法前进分毫。
君无忧对棠梨的状况感到意外，也觉得有些棘手。
但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能借此撕开药王谷虚伪的表象，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
“咯咯咯咯……”
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从棠梨的肩膀上传来。
苏景迁不知何时又变回了朱雀虚影，正扑腾着火红的小翅膀，乐得在棠梨肩上打滚。
“哎哟喂，笑死我了！小不点，你这嘴是开了光吗？快，多说点，对着那几个老头说，本座感觉他们肚子里坏水更多！”
他一边怂恿，一边用翅膀尖戳了戳几个刚刚赶到、脸色铁青的长老。
似乎是受到了他的鼓励，棠梨那张停不下来的小嘴，真的转向了那群面面相觑的长老们。
“你们几个老爷爷，”她的小手指挨个点了过去，“平日里给谷主送的养颜丹，好多瓶里装的都是刷锅水吧？你们不怎么炼丹，光想着贪污门派的灵药拿去换灵石了。”
此言一出，那几个被点到的长老，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们下意识的交换着眼神，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惊骇与心虚。
这……这小怪物是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他们几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原本围住棠梨和君无忧的包围圈，因为这几句话，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丝松动。
有几个长老甚至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不敢再直视叶婉容那杀人般的目光。
“反了！全都反了！”
叶婉容彻底破防了。
她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那个三岁小娃还在口吐真言，周围弟子和长老们的眼神也开始动摇。
一股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在她眼中，棠梨简直就是个能蛊惑人心的魔物。
“冰婆！”她猛的转头，朝着深渊侧面一处被寒气笼罩的洞口尖叫，“看守冰窖的冰婆何在？！立刻启动禁锢大阵！将这两个魔头就地镇压！”
命令下达，整个深渊底部的气氛骤然一紧。
然而，棠梨没有害怕，反而被冰窖两个字刺激到了。
娘亲就在里面！
一股力量驱使着她，迈开小短腿，主动朝着那个散发寒气的冰窖入口冲了过去！
一边冲，她的小嘴里还在不受控制的大声喊着：“我就是要去救我娘！你们这群人把她关在里面，就是因为你们害怕！害怕她醒过来之后，会发现你们其实是一群连丹都不会炼、只会勾心斗角的废物！”
这话让所有药王谷的人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她小小的身影即将触碰到那扇覆盖着厚厚冰霜的石门的瞬间——
“嘶——”
一股比周围环境冷冽十倍的寒冷灵力，猛的从门缝中钻了出来！
那股灵力速度飞快，一下子缠上了棠梨的脚踝，死死的拽住了她。
那股霸道的寒意瞬间透过鞋袜，刺入皮肉骨髓，让她整条小腿都麻木了。
棠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低头一看，一只完全由冰晶凝结成的手，正死死的扣着自己的脚踝。
那只冰手的源头，就来自那扇紧闭的冰窖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