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货，越多越好。”
听到何强这么说，那人又笑了，这次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先生’喜欢胆子大的人。但胆子太大，容易死。”
他掐了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旁边破旧的砖台上。
“这里有你要的东西。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见‘先生’，‘先生’就见你。”说完，他转身，从窑洞后面的一个破洞里钻了出去，消失了。
何强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人不会回来了，才走过去拿起U盘。
U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出窑洞。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快步走回车上。
发动车子，开出荒地，上了公路。
后视镜里，砖瓦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坡后面。
U盘里的东西是一段视频。画面很暗，像是什么人在一个光线很差的房间里拍的，手机或者别的什么设备。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具。不是普通的面具，是一个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像能剧面具一样的东西。
那人坐在那里，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分不清任何特征。
“‘先生’不是一个人。”面具下的声音说道。
“‘先生’是一种精神。你看到我的时候，我不是‘先生’；你看不到我的时候，‘先生’无处不在。”
“你想见‘先生’，要先成为‘先生’。想成为‘先生’，要先放下自己。”
“你不是何强，你不是任何人的父亲，你不是任何人的儿子。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等待被填满的容器。当你把自己倒空的时候，‘先生’就会进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何强把U盘交给周虎的时候，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视频最后那几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像虫子一样，钻进去就不出来。
周虎看完视频，把U盘递给谢必安。
谢必安看完，把U盘收起来。
回去之后秦老没看，柳燕也没看，他们说不想看。
周虎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何强那边拿到的U盘和秦老那边送来的化验报告。
两件事看似无关，但他总觉得它们之间有联系，像两根线，从不同的方向延伸过来，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拧在一起。
谢必安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竹林。竹子在风里摇，沙沙的声响传进来。
“‘先生’是无心教的。”谢必安的声音不高“那个U盘里的视频，有他们的精神污染。很弱，弱到普通人听了只会觉得不舒服，不会发疯。但那种气息不会错。渝都这边的事，和晋阳那边，是同一个源头。”
周虎看着桌上那份化验报告“那神力呢？那黑色的毛发，正神神力。这些东西是什么？它们和‘先生’的关系是什么？是对抗，还是合作？我们查到了两条线，但我们不知道这两条线在哪交汇。”
“先不用管它们在哪交汇。我们要继续推进，往前推，自然会发现它们的联系。”谢必安转过身，看着周虎。
周虎点点头，沉默片刻看向一旁正在记录的林杏儿“先把何强这条线走通。让何强继续跟他们接触，他们要货我们就给钱，他们给货我们就拿。拿到的货交给缉毒那边的同志。再让缉毒的同志联系他们内地的线人，放出消息，说有一大批‘先生’的货散出去了。”
谢必安看向周虎“你想取得‘先生’的信任？”
“‘先生’不需要信任。‘先生’需要的是有用的棋子。”周虎拉开椅子坐下“何强这颗棋，‘先生’觉得有用，就会继续用。用到没用了，就会扔掉。我们要在‘先生’扔掉他之前，找到‘先生’。”
秦老手里的铜钱停了一下“那个正神神力呢？你们打算怎么查？”
“老秦，你继续跟神力的线。”周虎开口“我主跟何强的线。你那边没有什么危险，七爷在我这边，但你那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七爷。我们两条线并进，互不干扰。等找到交汇点，就能收网了。”
秦老点了点头，把铜钱串好挂在脖子上。
…
何强第三次去见“先生”的人，是在渝都南岸的一个旧码头。
长江在冬天枯水期退得很远，露出大片灰色的河滩，码头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谢必安没跟进去，他站在码头对面的一个茶馆二楼，窗户半开，手里端着茶，眼睛盯着码头方向。
周虎蹲在河滩上，穿着军绿色大衣，戴着旧毡帽，手里拿着鱼竿，像个钓鱼的老头。
他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纯纯空军来的，鱼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他也不急，就那么蹲着。
何强从码头石阶走下去，走进一艘废弃的铁壳船。
船是拖上岸的，船底朝天，锈迹斑斑，船舱里堆着些破渔网和泡沫箱。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站在船舱里，中等身材，四十来岁，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看何强，在看何强手里的双肩包。
“钱带来了？”声音闷在围巾后面，瓮声瓮气的。
何强把包放在一个泡沫箱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五十万现金，捆得整整齐齐。
那人看了一眼，没伸手去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包白色粉末。
“四公斤。‘先生’说，你是老客户了，给你算便宜点。货出完，再付剩下的。”
何强接过袋子，放在泡沫箱上，把现金推过去。
那人这才拎起钱，塞进一个蛇皮袋里。他没有数，也没有检查，像是笃定何强不敢骗他。
何强看着那人的眼睛“我要见‘先生’。”
那人拉上蛇皮袋的拉链，拎在手里，看着何强。
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不是拒绝，不是答应，是一种“你不配”的漠然。
“‘先生’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把货散出去，把钱收回来。该你见的时候，你自然能见到。”说完，他拎着蛇皮袋从船舱另一头钻了出去，消失在河滩上的芦苇丛里。
何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拎起塑料袋，走出船舱，沿着石阶往上走。
茶馆二楼，谢必安放下茶杯，看着何强走上码头，把塑料袋放进停在路边的车里。
周虎收了鱼竿，从河滩上站起来，鱼钩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鱼饵都没了，被水给冲走了。
周围还有其他钓友，见到周虎的护里啥也没有，一个两个都偷偷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