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几个人被安排在一间会议室里休息。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泛着暖黄色的光。
林杏儿把电脑打开,屏幕上还是那些资料。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但还在看,也许想从里面找出什么被遗漏的东西。
秦老坐在窗边,手里转着铜钱,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头发照得发亮。
柳燕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钢针还在她那灵巧的手指上打转。
谢必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
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青苔从缝里长出来,绿油油的。
花盆里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叶子上的虫洞在阳光下看更明显了,大大小小的,像一张张微型的地图。
院墙外面是竹林,竹子在风里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七爷。”谢必安没回头,脚步在身后响起,周虎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那个神力,你确定是天庭的?”
“不确定。”谢必安摇了摇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窗台上“但也不是地府的。也不是玄冥的。很陌生,但好像又很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总之,那神力很纯,纯到不像是假的。”
“万一是假的呢?”周虎的声音不高“万一有什么东西,故意模仿神力,故意让我们觉得是天庭的,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
谢必安转过头,看着他“有可能。所以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查下去。查到水落石出。原本以为只是那无心教和贩毒团伙的事情。现在有神力掺和进来,那我们就更要小心谨慎了。”
秦老手里的铜钱停了一下,又继续转。林杏儿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谢必安一眼,又低下去了。柳燕睁开了眼睛,看了谢必安一眼,点点头。
周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竹林,竹子很高,比院墙还高,竹梢在风里摇,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他想起晋阳古墓里的那些壁画,那些被无心教蛊惑的人,那些发狂的、失去理智的人。
它们和无心教正在扩大影响,正在把触角伸向更远的地方。
“七爷。”他开口了。
谢必安“嗯”了一声。
“你说,这里的东西,和晋阳那个,会是同一个吗?”
谢必安沉默了片刻。
窗外,竹子的沙沙声传进来,像有人在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他听不懂。
“不知道。但那种力量的腐朽气息几乎一样。”谢必安说道“但如果是同一个,那它在晋阳失败了,就来渝都,在渝都失败了呢?会不会去别的地方?它会一直试,一直找,直到找到一个能让它扎根,能让它疯狂生长的地方为止。”
“所以我们要在它扎根之前,把它揪出来。”
…
休息了一夜,渝都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没睡醒的人睁不开眼。
谢必安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了缝,青苔从缝里长出来,绿得发亮。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秦老坐在椅子上,铜钱在指间转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清晨的虫鸣。
柳燕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钢针在指尖翻飞,一圈又一圈,从没停过。
林杏儿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周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子上印着“渝都公安”四个字,红漆有些剥落了。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有消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周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皱了皱眉。
他放下杯子“渝都的同志昨晚找到了一条线。”
林杏儿的眼睛从电脑后面露出来,光标在屏幕上闪。
周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涂改过。
“市局缉毒那边,早就盯着渝都这边的一个贩毒团伙。这批人和制毒窝点,不是一个体系的。制毒窝点归制毒窝点,贩毒团伙归贩毒团伙,两条线,平时几乎没有交集,有什么消息也都是靠中间的‘脚’来联络。”
他把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几个名字“但是,他们的上线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组织。”
“制毒窝点的货,有一部分通过这个贩毒团伙往外走。贩毒团伙的货,有一部分是从这个制毒窝点来的。他们各干各的,互不认识,但钱和货的流向,最终指向同一个地方。”
谢必安转过身,没有走过来,但目光落在周虎脸上“同一个组织?”
周虎点了点头“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渝都这边的上线是一个叫‘老赵’的人,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姓赵,四十多岁,渝都本地口音,活动范围在渝都主城区周边。”
“他从来不出面,货和钱都是通过中间人转交。中间人也不认识他,每次接头都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他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停在一个名字上“但这次,当地的同志顺藤摸瓜,利用手头仅有的那点信息,在渝都市区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谢必安的目光从周虎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院子里的竹子在风里摇,竹梢互相摩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周虎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人认识老赵。不是中间人,是一个下线。以前在老赵手下干过,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从老赵那边拿货,卖给下面的散客。”
“这个人姓何,何强,渝都本地人,今年四十岁。警方已经盯了他很久,知道他的上线是老赵,但一直没找到老赵的线索。这次不一样。”
周虎顿了顿“他女儿生病了,需要一大笔钱。他想多拿货,多卖,多赚钱。多拿货就需要上线的信任,他主动联系老赵那边的人,透露出想和‘先生’做生意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