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爷。”周虎的声音突然从废墟的另一边传来“你来看这个。”
谢必安走过去,周虎蹲在地上,指着地面。
地面有一个坑,不是爆炸炸出来的坑,是被人挖过的痕迹,不大,一尺见方,不深。
坑底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和昨天照片上那块砖的断面一样。
谢必安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有味道。
他又放在眼前看了看,粉末很细,比面粉还细,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这是什么?”周虎问道。
谢必安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白色粉末从他的指间飘落,在光柱里飞舞,像细小的雪花,落在地上,和那些碎砖碎玻璃混在一起,再也找不到了。
谢必安环顾四周,走到一面还在的墙壁前。
墙上刷着白灰,大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
在白灰和红砖之间,有一层薄薄的、颜色稍深的涂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谢必安伸出手,用指甲刮了一下,涂层掉下来一小块,落在他的手心里。
同样的白色粉末。
“七爷。”秦老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谢必安走过去,秦老蹲在地上,指着那块被炸穿的砖“你看这个,这是新的。”
秦老把铜钱按在砖上,铜钱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像是活了一样。
他念了一句咒,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站在旁边的谢必安能听到。
铜钱表面闪过一道微弱的光,很快,快到像是错觉。但谢必安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道光的颜色,不是地府的阴冷白光,不是玄冥的霸道冷光,是一种他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
很淡,但很纯。没有恶意,没有攻击性,只是一种单纯的、存在过的痕迹。
谢必安蹲下来,看着那块砖。
砖的断面上,那层白色粉末在铜钱的光闪过之后,变得更白了。
他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那层粉末。
粉末很滑,像丝绸,像水。
谢必安收回了手,站起来,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被炸穿的墙、扭曲的钢梁、碎裂的地面。
“神力。”谢必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是地府的力量。是别的。
周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
“神力。”谢必安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语气很肯定“这里有神力的痕迹。很淡,但确实有。”
他看着脚下那块焦黑的痕迹“爆炸不是意外,不是操作不慎,是神力造成的。”
秦老的铜钱停了一下,然后又转了起来,比刚才更快。柳燕把钢针收进了袖子里,手插在口袋里。林杏儿抱着电脑,站在警戒线旁边,看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虎看着谢必安,沉默了片刻“能看出来路吗?”
谢必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蹲下又感受了一下,站起来“不是阴间的鬼力,不是妖气,不是魔气,是神力。正统的神力,来自天庭的那种。”
周虎看着他“天庭?”
谢必安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这种力量他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不是地府的,不是玄冥的。
它很纯,纯到不像是邪祟能模仿出来的。
邪祟的力量总是带着恶意、带着攻击性、带着腐蚀性,像无心教那种,让你发疯、让你失控、让你变成怪物。
而这道力量,没有恶意,没有攻击性,没有腐蚀性,甚至还带着温暖的善意。
谢必安的语气很肯定,但他的表情却不太肯定。
他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完全有把握的事“神力的主人是谁,不清楚。甚至这神力到底是不是真的正统神力,还要存疑。也许是有人假冒的,也许是以正统神力为幌子的别的东西。”
“七爷。”周虎开口了“如果是正统神力,那对我们是好事。天庭那边既然派了太白金星来人间合作,再派别人来帮忙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不是。。”
谢必安接过话“如果不是,就麻烦了。有人冒充天庭的神仙,用神力做这种事,不是制造混乱,那就是杀人灭口。”
观察了很久的秦老站起来,把那枚铜钱收回怀里“不只是神力。还有别的。”
他的声音很低“那个幸存者,他的瞳孔变成那样,不是神力造成的。是别的力量。是无心教。”
谢必安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这个废墟里有两股力量,一股是那来自神明的纯正之力,很淡,很纯,像是有人刻意控制着力量的输出,只用了刚刚够的力量,不多不少。
而另一股力量,就是导致瞳孔变异的精神污染。
它很浓,浓到谢必安一进厂区就感觉到了,像一滩黑色的淤泥,在废墟下面慢慢蠕动,寻找新的宿主。
两股力量在这里碰撞过。一方来自神明,一方来自深渊。
碰撞的结果是废墟,是爆炸,是五具尸体,一个瞳孔变异的幸存者。
谢必安不知道是谁赢了。
也许是神明赢了,炸掉了这个窝点,打断了某些正在进行的仪式。
也许是深渊赢了,爆炸让它释放了更多的污染,让那个幸存者变成了怪物。
也许谁都没赢。也许这只是开始。
“先回去。”谢必安转身往外走。白色西装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但走进废墟的阴影里,又暗了下去。
周虎跟在他后面,秦老、柳燕、林杏儿、王队长、马警官,一行人也跟着走出了厂区。
身后的废墟里,阳光从破了的屋顶照进来,照在那些碎砖碎玻璃上,照在那些白色粉末上,照在那个被挖过的坑里。
山风吹过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人在哭,又像什么人在笑。
回到所里,已经是中午了。王队长安排他们在食堂吃饭,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一个汤,但味道不错。
渝都的餐食,辣椒放得多,吃得林杏儿满头大汗,一边扇风一边往嘴里塞饭。
柳燕吃得不快不慢,秦老吃得很少,谢必安吃得最慢,像是在想事情。
周虎倒是吃得很快,一碗饭三两口就扒完了,又去添上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