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老警察走过来，目光从谢必安身上扫过，落在周虎身上“请问，是特国安的同志吗？”
周虎下了车，伸出手“周虎。特国安行动一队。”
老警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渝都这边是我们负责，我姓马，叫我老马就行。这位是小刘，我的徒弟。”小刘敬了个礼，周虎点了点头。
马警官看了一眼路牌，又看了一眼卖烤红薯的老大爷，又看了一眼谢必安手里的烤红薯，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笑“周队长，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这离你们要去的地方，反方向啊，差了快二十公里呢。”
车里传来林杏儿的一声极轻的、只有柳燕能听到的叹息。
周虎面不改色心不跳“看路牌走错了。你们这个路牌，太多了。路也有点绕。”
马警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事没事，理解。走，我带你们过去。你们跟在我们警车后面就行。”
黑色的SUV跟在警车后面，穿过渝都的大街小巷。这一次没有路过“我在渝都很想你”的路牌，一次都没有。
谢必安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着那个烤红薯。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睛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虎握着方向盘，跟着前面的警车，头上的汗终于干了。
“七爷。”他开口了。
谢必安“嗯”了一声。
“我刚才不是迷路。”周虎说道。
“嗯。”
“是鬼打墙。”
“嗯。”
“你不信？”
谢必安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信。”
他又转回去，看着前方“但你能不能不要把‘鬼打墙’三个字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你是特国安的队长，道门出身，我坐你旁边，你跟我说你遇上鬼打墙了。传出去，你道门的脸往哪儿搁？我谢必安的脸往哪儿搁？”
周虎沉默了片刻“那我们统一口径，就说导航出错了。”
谢必安想了想“行。就说导航出错，定位不准，把我们导到那边去了。反正现在的导航也不靠谱，经常导到沟里去。你说是不是？”
周虎点了点头。
后座的林杏儿张了张嘴，看了柳燕一眼，柳燕笑着摇摇头，林杏儿把嘴闭上，叹了口气。
…
警车在前面带路，黑色的SUV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旧楼变成新城区的玻璃幕墙，又从玻璃幕墙变成城郊的梯田和厂房。
田里还有不少农民在卷着裤管工作，工厂则是一批批的工人刚刚下班，陆陆续续从厂门口出来。
渝都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远处的山隐在雾气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留白太多，山只有个淡淡的影子。
周虎握着方向盘，跟着前车的尾灯，过了几个路口之后终于没再走错。
林杏儿坐在后座，腿上摊着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她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资料是前面那辆警车里的小刘发过来的，一份接着一份，有文字、有图片、有表格，还有几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看不出内容。
林杏儿一边接收一边整理，把重要的标出来，不重要的归档，屏幕上的窗口开了关关了开，像变魔术。
“这是什么东西？”柳燕坐在她旁边，声音不大，眼睛看着林杏儿手里的电脑。
“前面小刘同志发来的。”林杏儿的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也没停“关于这次事情的具体情况，我先简单做一下整理。”
秦老坐在中间，烟杆收在怀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像在数拍子。
谢必安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着个凉透了的烤红薯，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掰开吃了。
凉了的烤红薯不如热的好吃，但也不难吃，甜丝丝的，糯糯的，有一股炭火的焦香。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又掰了一块。
“七爷。”林杏儿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谢必安没回头“嗯。”
“资料收到了。你要不要先听一下？”
“讲。”
林杏儿清了清嗓子，把电脑往膝盖上挪了挪，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不，五年前。”她顿了顿，手指在触摸板上又划了一下“应该更早。十年前就有了苗头，但真正成型是五年前。”
周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重点。”
林杏儿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报告，语速比平时快了大概一倍。
“西南边境那边的毒品走私，一直是华夏警方的心头大患。从金三角过来的货，走缅北进入滇南，再从滇南散到全国各地。这些年警方打击力度大，传统的通道被打掉了不少，货源也断过几次。但最近几年，有一伙人重新开了一条线。不是从缅北，是从缅东。”
她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线路。
“缅东这边原本不是主要通道，地形复杂，山路多，河流多，政府军和地方武装常年对峙，管不过来。这伙人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他们在缅东建了加工厂，从金三角进原料，加工成成品。”
“冰毒、海洛因、摇头丸什么的。。然后通过秘密线路运进华夏，分销到西南各省，再往北往东扩散。”
林杏儿说着划了一下触摸板，屏幕上的地图切换成一张组织结构图。
“这伙人的组织结构非常严密，不是那种乌合之众。老大是谁？到现在警方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一个代号。。”
她的手指在某个词上点了一下“他们叫他‘先生’。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见过他的脸，他是哪里人、多大年纪、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从来不直接接触毒品，从来不直接跟下线联系，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达，一层一层，像剥洋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