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目光从寒迎雪脸上移到徐安卓脸上，又从徐安卓脸上移回寒迎雪脸上。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你。。他不是你姐的朋友吗？你刚才叫他。。”
寒迎雪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姐的朋友，就不能是我男朋友？”
她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王宇，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你没感觉。你条件不差，找个喜欢你的人不难，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跑到西都来，就是不想见你。你追到西都来，有意思吗？”
年轻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像个调色盘“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在努力保持镇定。
寒迎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和你很熟吗？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年轻人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落在徐安卓身上，停了两秒“他？”
寒迎雪什么也没说，但她往徐安卓那边靠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很近，近到徐安卓能闻到她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
徐安卓端着水杯，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转出来。
年轻人看着寒迎雪往徐安卓那边靠的那半步，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受伤，又从受伤变成了不甘。
他把棒球帽攥得更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迎雪，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找人来演戏。”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王宇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寒迎雪看着他，眼神里的冰碴子碎了一些，露出下面的疲惫“我说了。我说了很多遍。你不听。”
王宇沉默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晃了晃，又站直。
他深吸一口气，把棒球帽戴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行。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帽檐下面传出来。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视线从帽檐下看着寒迎雪“但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王宇转身大步走出早点铺，消失在街角。
说完，他转身走了。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步子很快，快到差点撞上门口进来的人。
早点铺里安静了片刻。几个早起吃饭的客人偷偷往这边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服务员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不知道该不该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早点铺里的热气还在蒸腾。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豆浆、油条、豆腐脑、小笼包、煎饼果子、三碗小米粥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寒迎雪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烦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都追到西都来了。他有病吧。”
寒迎霜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寒迎雪，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就是你说的那个学长？”
寒迎雪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王宇。京影大三的，表演系，演过几部网剧，有点小名气。”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刚见第一面就说喜欢我，加了微信天天发消息，早安晚安吃了没在干嘛，烦得我要死。我把他删了，他换个号加。我再删，他再加。我拉黑他，他借别人的手机打。我躲宿舍不出门，他就在楼下等，一等就是一个下午。”
“赶都赶不走，骂也骂不走，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我都跑到西都来了，他还能追过来。”寒迎雪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的“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钱了。”
寒迎霜看着妹妹，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你住哪儿吗？”
寒迎雪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告诉过他。我连来西都都没告诉过他，他自己查的。”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同学说他到处打听，问我去哪儿了，谁说了他就加谁微信，一个接一个地问。问了好多人，才问到我请了假来西都。至于他说的通告什么的，十有八九是编的。”
刘靖荣还站在桌边，手里拎着公文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的目光从寒迎霜身上移到寒迎雪身上，又从寒迎雪身上移到徐安卓身上。
他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了“迎雪，那个男生，你需不需要我。。”
寒迎雪摆了摆手“不用了靖荣哥，我自己能处理。”
刘靖荣点了点头，看了看寒迎霜，又看了看徐安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下午的飞机。”
寒迎霜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路上小心。”
刘靖荣点点头，转身走了。
徐安卓看着他的背影，浅灰色的毛衣，深色的长裤，皮鞋擦得很干净，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寒迎霜。
寒迎霜已经坐下了，正在给寒迎雪倒水。他没有叫她，只是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徐安卓收回目光，看着寒迎雪。寒迎雪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了一桌，像一只被晒蔫了的花。
“没事吧？”徐安卓的声音不大。
寒迎雪抬起脸，叹了口气“没事。就是烦。”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看着徐安卓。
“安卓。”她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刚才说我有男朋友了，你没生气吧？”
徐安卓愣了一下“我生什么气？”
寒迎雪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欠揍的笑“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我在利用你呢。”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你刚才的表现也太差了吧。我说我有男朋友了，你连句话都不说，就坐在那儿喝水。”
徐安卓挠挠头“那我该说什么？”
寒迎雪翻了个白眼“你该说‘对，我就是她男朋友，你有意见？’”
徐安卓沉默了片刻“我。。说不出口。”
寒迎雪被他的直白逗笑了，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完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我知道你说不出口。所以我才自己说的，没指望你。”
“不过。”她收了笑容，表情认真起来“谢谢你刚才没有拆穿我。”她顿了顿“也谢谢你没有问东问西。”
吃完饭，服务员走过来，把空盘子收了，擦桌子。寒迎霜结了账，三个人走出早点铺。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斑斑驳驳的。
寒迎雪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寒迎霜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徐安卓走在最后面，看着姐妹俩的背影。
寒迎雪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寒迎霜的头发是黑色的，又黑又亮，像一匹缎子。
他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说“我不会放弃的”，刘靖荣又说“有时间回苏杭看看”。
两句话，两个人，不一样的意思，但都是放不下。
徐安卓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路。
青石板路被踩得很光滑，有些地方凹下去了，积着昨晚的雨水，映着天空，灰蒙蒙的。
“安卓！”寒迎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
寒迎雪转过身，倒着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明天比赛，我去给你加油。牌子我已经做好了，新的，比上次还大。”
她伸出手臂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两臂那么宽“字也写得更好了。我练了一下午呢。”
徐安卓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