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迎霜走的那天，西都下了一场薄雪。
不是那种能积起来的雪，是那种细细的、像盐粒一样的小雪，落在车顶上、树梢上、行人的肩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徐安卓站在云顶天宫的院子里，看着那辆熟悉的轿车驶出别墅区大门，拐过弯，消失在晨雾里。
他没有去送她，她不让。
她说“你来了我反而不好走”，他听了，就没去。
但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直到那辆车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太白金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壶新泡的茶，冒着热气。
他看到徐安卓进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走了？”
“嗯。”
“那你今天干嘛？”
“不知道。看看书，然后可能回家一趟吧。”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格。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地方台的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一件红彤彤的衣裳，正在介绍各地过年的习俗，背景音乐是那种热闹的、锣鼓喧天的喜庆调子，和窗外的冷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周虎他们也陆续走了。
先是秦老，他说要回老家看看，老家的坟该修了，趁着过年回去一趟。
他走的那天拄着那根新拐杖，铜钱挂在脖子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云顶天宫的院子，又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柳燕也走了。她没有回老家，她家早就没人了，她去了南边一个朋友那里，说是暖和些，还能看海。
她走的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围巾裹到下巴，背影消失在街角。
林杏儿没有走，她站在002号院子里看着大家一个一个离开，拎着箱子，背着包，各奔东西，最后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关上大门，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家”的号码，看了几秒，又退出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
她一直没走。周虎走的时候问过她要不要回老家过年，她摇了摇头说“不想回去”，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周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柳燕也问过她，她笑了笑说“这边挺好的，不用跑那么远，省得折腾”，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周虎问她什么时候回，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台新电脑，低着头，说了一句“我不回去了。”
周虎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林杏儿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想开了的坦然“队长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周虎他们走了之后，别墅区这边就只剩下徐安卓、太白金星、林杏儿和谢必安。
谢必安还是老样子，白天去地府办事，晚上回云顶天宫，偶尔带一些地府的特产回来。太白金星依旧每天做饭、看电视、看院子里的光秃秃的桂花树。
徐安卓是第三天晚上才知道林杏儿没走的。
那天傍晚他路过002号别墅时，发现那扇院门开着一条缝，推门进去，看到林杏儿坐在客厅里，穿着那件旧羽绒服，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视频窗口，但画面是静止的，没有声音。
她坐在那里没有动，没有看屏幕，只是盯着键盘。
徐安卓站在门口，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但林杏儿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到是徐安卓，立刻又挂上那个惯常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安卓？你怎么来了？”
徐安卓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没回去？”
林杏儿歪了歪头“回去？回哪儿？”
徐安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估计也很久没挪窝了，徐安卓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林杏儿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
“不回去了。我初中就辍学出来打工了，跟家里关系不好，这些年一直没回去过。”林杏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也不想回去。这些年也没联系过。不回去，对我们都好。”
她顿了顿，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更松快了一些“不过也好，现在不用每天早起跑步了。周队长走了，没人催我起床。我可以睡到自然醒，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几点睡就几点睡，多好。”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真实的开心，像是个被关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放假了一样，眼睛亮了起来。
徐安卓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就搬去我那边吧。001号空房间多，不差你一个。”
林杏儿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这就搬东西！”
她放下水杯，蹦起来往楼上，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对了安卓，你们家的网速怎么样？快不快？我打游戏会不会卡？”
话还没说完，她人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一个小时后，林杏儿抱着被褥出现在001号门口。
她不止带了被褥，还带了两个显示器、一个主机箱、一个键盘、一个鼠标、一个耳机、一个充电器、一个插线板、一个保温杯、一大包零食。
她站在门口，看着徐安卓，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我东西有点多。。搭把手。”
徐安卓沉默了片刻，走过去，帮她把主机箱搬进客厅。
太白金星见林杏儿抱着能把她自己都完全遮挡住的行李进来，电视都不看了，转过头来看着林杏儿在客厅里捣鼓她的设备。
显示器、主机箱、键盘、鼠标、耳机，还有那袋零食，在茶几上摆了一大片。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屏幕亮起来，桌面是一张动漫壁纸。
“你这东西。。看起来好像很高级。”太白金星端着茶杯走过来，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
“那当然。”林杏儿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家里手的骄傲“我这都是自己装的，散热、内存、显卡，全是顶配。”
太白金星捋了捋胡子，他虽然不懂电脑，但看林杏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熟练到极致的动作，也觉得这姑娘确实有她自己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