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鸣是腊月二十七下午走的。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羽绒服，围巾系得很厚。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那种病态的青黑色了，又恢复了那个温文儒雅的老教授的样子。
“王老师，过年了。”徐安卓站在门口，看着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立刻给我打电话，给我发消息都行。不管多晚，我都在。”
王昱鸣看着他，那双清瘦的、经历过那么多事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然后他笑了，笑得和以前讲课时一样“好。我会的。”
他转身走下台阶，步子比以前稳了很多。徐安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关上门。
陈栋是腊月二十七晚上走的。他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我回去了。过完年再回来。”他看着徐安卓，眼神平静。
“回去之后，多留意一下身边，看看有没有神色异常的人，或者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徐安卓看着他“那东西虽然跑了，但它在人间的爪牙应该还在，还会继续蛊惑别人。你现在虽然没被深度污染过污染，但你肯定还是它们的目标之一。”
陈栋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如果发现什么异常，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徐安卓“对了，帮我跟白老说一声，他做的饭。。。继续努力。”
徐安卓听了，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回来自己跟他说去。”
陈栋笑了笑，摆了摆手，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街角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属于年关的、热腾腾的气息。
徐安卓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
客厅里，林杏儿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戴着耳机，正在打游戏。
屏幕上的画面飞快地闪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开心都敲进键盘里。
徐安卓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翻开，却没有看进去。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传来零星的一两声鞭炮响，不是那种密集的、连成一片的响，是那种零星的、像是在试探的响。
年味已经来了，从那些红色的春联里，从那些缠绕在树上的彩灯里，从那些热气腾腾的厨房里，从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正一步步地走过来。
…
腊月二十九一整天，徐安卓几乎都泡在老小区里。
王秀英已经把屋里打扫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去帮了忙，擦了窗户、拖了地板、把阳台上的花盆搬进屋里、又换了一盏坏了很久的灯泡。
王秀英站在厨房里揉面，围裙上沾着白扑扑的面粉，手里的面团在案板上被反复揉压，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边揉一边说“行了行了，差不多了，你歇会儿吧。”
徐安卓从凳子上跳下来“还有什么没弄？”
王秀英想了想“对联贴了，福字贴了，灯笼也挂上了。就剩年夜饭了。”
“年夜饭去云顶吃。”徐安卓拍拍手说道“我来接您过去。老白准备了菜，林杏儿也想见您，说早就想再见见您了。”
王秀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腰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人多不多？”
徐安卓笑了笑“加上您一共就五个，老白，七爷，林杏儿，加上您和我。不挤，热闹。”
“七爷？”王秀英有些疑惑的看着徐安卓。
这年头叫这名字的，一般可都不是啥好人啊。
徐安卓赶紧摆摆手“就是谢必安，之前国庆的时候还陪咱们一起去转过的。朋友们都叫他一声七爷。”
王秀英点了点头，眉头一扬“哦。原来是小谢啊。”
她轻轻一笑“还七爷。。你们年轻人可真有意思。”
王秀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准备回去换身衣服“那我得准备点东西去。大过年的，可不能空着手。”
三十下午，徐安卓开车来接王秀英。
她换了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这是我自己炖的排骨汤，带去给他们尝尝。”
徐安卓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都已经炖的骨肉分离，明亮的油花在汤上面飘着，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徐安卓无奈的笑了一下“妈，这炖了很久吧。咱这是回自己家，不用这么麻烦的。”
王秀英白了他一眼“过年哪有空手上门的规矩。人家老白和小谢照顾你这么久，我不得表示表示？”
车子开到云顶天宫的时候，太白金星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一股浓郁的卤香味飘出来。
林杏儿蹲在客厅茶几旁边，往墙上贴她自己用彩纸剪的窗花。
剪得不算精细，但胜在量大，满墙都快贴满了。
谢必安坐在沙发上喝茶，顺便把那几个才买的灯笼给撑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王秀英进门的时候，太白金星从厨房探出头来“是安卓妈妈来了？快坐快坐，别客气。”
林杏儿蹦起来，小跑到门口“阿姨！您来了！我早就听安卓说您做饭可好吃了，我今天一定要尝尝！”
王秀英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炖了点排骨汤，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她说着开始打量这栋屋子，目光在那些彩纸上停了一下“这窗花贴得好看，手真巧。”
林杏儿眼睛一亮“真的吗？这都是我自己剪的！虽然有点歪，但我觉得歪有歪的味道！”
王秀英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但枝丫上被挂了几个小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
“这院子好，宽敞。”她开口说道“夏天的时候坐在这儿喝茶，肯定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