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迎霜换了鞋走进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沙发上的靠垫拍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有徐安卓小时候的,有王秀英年轻时候的,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是徐安卓姥爷还在的时候拍的。
寒迎霜被王秀英拉着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了递来的热水,杯壁上的温度从掌心渗进来。
王秀英在对面坐下,看着她,眼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种长辈看小辈时特有的那种打量的目光“气色好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看着憔悴。工作忙不忙?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不忙。”寒迎霜端着杯子,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公司的事情年前都处理完了,这段时间可以好好歇一歇。”
“那就好,那就好。”王秀英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看徐安卓“你也是,别一天到晚闷在屋里看书,多出去走走。”
徐安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秀英又转回来,看着寒迎霜“霜儿,过年回家吗?还是在这边过?”
寒迎霜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徐安卓那边偏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过两天就回去。弟弟妹妹已经先回去了,爷爷也在家等着,我得回去陪他们过年。”
王秀英点了点头“应该的,家里人等着呢。”
她顿了一下,看着寒迎霜,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在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犹豫“要是能在我家过年就好了。安卓他爸走得早,就我们娘俩,冷清得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徐安卓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看母亲,也没有看寒迎霜,只是把水杯放下,低头看着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寒迎霜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不是灯光照的那种红,是另一种。
她很快低下头,借着喝水掩饰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阿姨,明年。。明年有机会的。”
王秀英看着寒迎霜的表情,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站起来“你们坐,我去厨房看看,今晚在这儿吃吧。”
徐安卓再木头也看出气氛不对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拉起寒迎霜的手“妈,不用再麻烦多做饭了,云顶那边还有人等着呢。我们今天就不在这吃了,明天再来看您。”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但手心里的温度让他有些分心。
他拉着寒迎霜往门口走,王秀英在后面看着,嘴角微微翘着,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暗了,脚步声在台阶上回荡。
寒迎霜被他拉着走,没有挣脱。
她的手很暖,比他想象的要暖,手指细长,握在手心里刚刚好。
不是那种需要用力握才不会滑开的,是那种自然而然地贴合着、不需要多大力气就能稳稳握住的。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握,又像是想抽开,最后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走到楼下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人一哆嗦。
徐安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拉着寒迎霜的手。
徐安卓赶紧松开手“对不起,我刚才。。情急之下。。”
他话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他看到寒迎霜抬起了手,在路灯的光里,那只手刚刚被他握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寒迎霜说了一句“没事”。
声音很轻,在夜风里几乎被吹散。
她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徐安卓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失望,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的痕迹。
她转身走向车子,徐安卓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驶入夜色中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徐安卓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在想刚才那几秒,在想为什么拉住她,在想为什么要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它不是坏的。
车子在001号门口停下。徐安卓下车,关上车门,站在路灯下,看着驾驶座里的寒迎霜。
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有些柔和,像是被光磨掉了棱角。
“晚安。”他说。
寒迎霜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晚安。”
车子发动了,她朝006开去。
徐安卓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夜色中转过弯,消失在那排常青树后面,然后才转身推开门。
寒迎霜回到006号别墅的时候,房子里空荡荡的。
灯是日落后自动开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沙发和茶几,照着她早上临走前没来得及收拾的抱枕,照着她放在桌上的那杯凉透了的茶。
她换了鞋,在客厅里站了片刻。
寒迎雪已经提前回了苏杭。
那个家伙从学校放假后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说什么“好久没见爷爷了想得不行”,结果到了家发来的照片全是她在家里葛优躺,打电话过去聊天,她也是说两句就想跑。这家伙根本就没想着等她的姐姐。
偌大的一栋别墅,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她在沙发上坐下,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是西都的夜景,远处的高楼亮着一排排的窗灯,像无数只温暖的眼睛,但那些眼睛都不属于她。
她坐在那里,倒了杯水,放下,看着自己的手。
她在想刚才那几秒。
那几秒里,他的手握着他的手,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她当时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不知道那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是紧张,他在紧张什么?
如果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该希望是什么。
在楼下他松开手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落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短到她自己都觉得不该在意的瞬间,但它就在那里,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指腹上,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净,没有裂缝,没有瑕疵,亮得让人有些发虚。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一个在刚才那几分钟里反复涌上来、又被她压下去的念头。
“我比他大六岁。”她轻轻地说出声来,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商量“真的可以吗。。。”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是西都的冬夜,冷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儿,吹动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个杯子,杯壁已经凉了,掌心也是凉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如果刚才他没有松开,自己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可能也做不了什么,只会那样让他握着,一直握到夜风吹得人发冷,握到不得不松开的时候。
她站起来,把凉透的茶倒进水池,冲洗杯子,放回架子上。
然后她关了客厅的灯,走上楼,走进卧室。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拉窗帘,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